第五百六十九章 远望烽烟

也想起佩德罗的话:当九州需要时,你能从世界的另一端,带回希望。

“孩儿愿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陈翊眼中闪过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好。那这三个月,你好好准备。四海学宫那边,你去当助教,把西洋的见闻教给师弟师妹。船队这边,你参与筹备,需要什么,尽管提。”

“是!”

父子二人又谈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陈平告退后,陈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晨光中的海港。

美智子悄然走近,依偎在他身旁:“真的……还要让他去?”

“嗯。”陈翊轻声道,“九州太小,容不下他的未来。世界很大,他应该去看看,去闯闯。”

“可他还那么小……”

“不小了。”陈翊握住妻子的手,“我像他这么大时,已经带着船队闯南海了。我们的儿子,会比我们走得更远。”

美智子不再说话,只是紧紧靠着丈夫。作为母亲,她舍不得;但作为九州的王妃,她知道这是必须的。

晨光中,港内帆樯如林。旧的船在修补,新的船在建造。水手们在晨练,号子声响彻海湾。

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九州这艘船,已经驶出了东海,驶向了西洋,还将驶向更远的地方。

而掌舵的人,一代代,薪火相传。

海平线上,朝阳喷薄而出,金光万道。

新的一天,来了。

永安二年,十月。

秋风从北方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更紧迫的消息。察事司的密报如雪片般飞入萨摩承天殿,每一封都沉甸甸地压在人心里。蒙古铁骑已突破淮河防线,兵临长江北岸;南宋朝廷仓皇南逃至临安,主战派将领杜杲死守襄阳,但孤城难支;西夏彻底沦为蒙古附庸,国主李安全亲赴草原朝觐铁木真;而高丽北部的清剿战,陷入了意想不到的泥淖。

陈翊将最新战报重重拍在案上:“完颜宗弼还剩多少人?”

“据姜邯赞将军来报,约三千。”阿星声音低沉,“但他们退入狼林山脉深处,借助地形,神出鬼没。高丽军三次围剿,损兵两千,无功而返。”

“三千残兵……”陈翊揉着眉心,“就让五千高丽军束手无策?”

“那里地势险要,山高林密,瘴气弥漫。高丽军不擅山地作战,且……军心不稳。”

陈翊明白了。王楷虽保住了王位,但高丽经此大乱,国力大损,朝中又有反对派暗中掣肘。姜邯赞能调动五千兵马已是极限,再多,王楷的王位都坐不稳。

“告诉姜邯赞:不必强攻,封锁山口,断其粮道。冬天快到了,山里的日子不好过。”

“诺。”

“蒙古那边呢?郭宝玉还在萨摩?”

“在。”阿星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此人整日以‘和谈使者’自居,到处结交官员、商贾,宴请不断。礼部员外郎张谦——就是之前被我们抓的那个——如今成了他的座上宾,三天两头往驿馆跑。”

陈翊冷笑:“让他跑。张谦这条线,钓的鱼够大了吗?”

“够大了。通过张谦,我们已摸清蒙古在九州的整个情报网:以商队为掩护,在萨摩、琉球、占城三地设据点七处,暗探三十余人。主要任务是搜集战舰图纸、火炮技术、海图航线。”

“那就收网。”陈翊眼中闪过寒光,“但不要动郭宝玉。留着这条大蛇,还能看看他想往哪儿钻。”

“那平儿那边……”阿星迟疑,“郭宝玉最近频频打听西洋船队的事,特别是小公子。”

陈翊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郭宝玉此人,眼光毒辣,看出陈平是九州的未来。他想做什么?挟持?离间?还是……更深的谋划?

“加强平儿身边的护卫。另外,准备第二次西洋远航的事,暂缓公布。”

“主公担心……”

“担心有人不想让平儿再出海。”陈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郭宝玉来九州,表面是和谈,实则是探查虚实。他发现硬攻不行,就想从内部瓦解。而瓦解一个势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断其传承。”

阿星心中一凛:“他要对平儿下手?”

“未必是下手,可能是拉拢,也可能是制造意外。”陈翊声音转冷,“所以平儿这三个月,不能离开萨摩城。四海学宫的课照上,但出入必须有护卫。西洋的事,让他参与筹划,但不准上船试航。”

“可平儿那边怎么解释?那孩子心思敏锐,瞒不住的。”

“实话实说。”陈翊转身,“告诉他:有人想害他,想害九州。他必须学会在威胁中生存,在阴谋中周旋。这是世子必须经历的课。”

阿星肃然:“明白了。”

命令传下时,陈平正在格物院的新船坞里。第二艘“远洋级”巨舰“凌霄号”正在建造,龙骨已铺设完成,工匠们正在安装肋骨。陈平拿着图纸,与佩德罗讨论蒸汽机的改进方案——他们从西洋带回了一种新的密封材料“橡胶”,来自天竺雨林,密封性能远胜麻绳和油脂。

“如果用橡胶做活塞环,蒸汽机效率能提高两成。”佩德罗兴奋地在图纸上标注,“而且耐高温,寿命更长。只是这材料稀少,价格昂贵……”

“可以先用在旗舰上。”陈平建议,“等我们在西洋站稳脚跟,可以开辟橡胶贸易。天竺商人说,南边还有更大的雨林,那里橡胶树更多。”

正说着,阿星派人来请。陈平匆匆赶回承天殿,听完父亲的安排后,他沉默了很久。

“爹,您是说……郭宝玉可能会对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