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在找回三岁记忆碎片的同时，把妈妈的日记，又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哭。第二遍，他记。第三遍——他发现了，之前，没看见的东西。

日记里，有十七页，是被撕过的。撕得不齐。有的，撕了一半。有的，撕了一个角。

十七页。顾北把那些被撕的页面，放在灯下，一页一页，对着光，看。

纸，是旧的。可撕掉的地方，笔迹，透过纸背，还留着一道印。

他认出一行：“北北——妈，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又一行：“北北——如果妈不在了——你要，好好，长大。“

又一行：“北北——不要恨任何人。“

顾北捧着日记，指尖，发抖。他低声说：“妈——你撕掉的，不是页。是你，不敢，让我看见的，牵挂。“

他继续，对着光，看。有一页，撕得最狠。只留下，一个角。角上，写着——“妈，求你——“

顾北的呼吸，停住了。妈，求你。他忽然，想起——3岁那夜——妈妈跪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清婉说的——“她跪在地上，求我。“

他忽然，明白——这一页，是妈妈，在求人。

求人，救他。顾北把日记合上，抱在怀里，坐在0号房门口的台阶上，很久没有动。

他低声说：“妈——你这一辈子——“

“求过人——“

“拼过命——“

“就是，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把日记，放回怀里，贴肉放着。他忽然，想起——日记里，夹着的那张照片。

他掏出来。照片，旧了。边角，卷了。可照片上的人，很清楚。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三岁的男孩，站在一扇门前。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成辫子，笑得，很好看。男孩，圆脸，大眼睛，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

他们身后，那扇门，虚掩着。门上方，挂着一个门牌。门牌上，锈着两个字：“0号。“

顾北看着照片，看了很久。他忽然，发现——照片上——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有光。

不是日光。是——那种，白森森的，惨白的，光。

和0号房里，那盏油灯，不一样的光。顾北的指尖，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忽然，想起——第一夜——他推开0号房的门——门缝里——也是，这样的光。

他忽然，想起——老住户说的——“那间房，邪性。“

他忽然，明白——这张照片，不是普通的，母子合影。

是——妈妈，抱着他——站在——灶，门口——的，最后一张，照片。

顾北捏着照片，低声说：“妈——你抱着我，站在0号房门口——“

“是在拍——“

“告别照——“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