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无意间,从她手里抽走了一点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光。
陆沐炎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了不对。
对面的人,看她的方式,不是普通地盯着一个陌生人。
更不是游客之间擦肩时顺手的一瞥。
而像有什么目光,正顺着这片地方一起看过来,一寸一寸地认她。
陆沐炎下意识抬了下眼。
正好撞上仡楼阿晷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一眼,太静。
静得像一池压着夜色的深水,不翻,不响,却一下把人心里那些说不清、摸不准的东西,全都照了出来。
陆沐炎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被冒犯。
也不是被审视。
而像是这地方早早就知道她会来。
如今她真的走到了跟前,于是它开始一寸一寸地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一直被等着的人。
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没第一时间把这件事真正落到自己身上。
陆沐炎心里仍下意识觉得,也许只是因为自己跟着迟慕声,所以才被一并卷进了这一层反应里。
蝮丫站在阿晷身后,银面具上方,那双眼冷冷盯着她。
她心里那股不顺,这一刻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带上了几分私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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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排外。
也不全是因为艮尘。
倒更像是发自心底地在看一个让她从头到脚都不舒坦的人。
阿晷却没有立刻出声。
她只是把这一眼停得更久了一点。
久到连迟慕声都察觉出不对,微微侧过半步,不动声色地替陆沐炎挡去了半边。
几乎同时,风无讳也往前站了一点,把她另外半边也挡住了。
白兑站在一旁,眼神更冷。
她什么都没说。
可她看得很清楚,仡楼阿晷看陆沐炎的方式,和看他们几个人,根本不一样。
而长乘和少挚,眼神却没有落在仡楼阿晷身上。
他们越过她,直直看向她身后的蝮丫。
那一瞬,两人的眼里都掠过一抹很轻、却极难得的震惊。
能让这两位神只露出这种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可那点异样也只是一闪。
下一刻,二人眼神微动,又重新落回仡楼阿晷身上。
谁都没有先开口。
可空气已经变了。
四周游客走过去的脚步声,店里收桌椅的轻响,雨后水珠从檐角滴下来的声音,明明都还在,却像忽然被拉远了一层。
剩下的,只有这条偏路上,两拨人无声对上的那点压意。
阿晷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们是来找人的。”
不是问。
更像一句已经知道答案的判断。
迟慕声先接了:“是。”
阿晷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却还是没有从陆沐炎身上移开:“人还没找着。”
这一次,陆沐炎心里彻底“咯噔”了一下。
那种“这地方不是在认迟慕声,是在认我”的感觉——
第一次,真正从模糊里长了出来,长成了一个她几乎没法再装作看不见的影子。
可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陆沐炎只是看着仡楼阿晷,心口那点压意,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忽然开始隐隐觉得。
黄果树、水声、苗寨、旧庙这几件事,认的,也许真的不是迟慕声。
而是……
她?
…...
…...
忽然。
像是某种审视,或者某种确认,终于到了头。
仡楼阿晷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跟我来。”
几人对视一眼。
还是跟了上去。
夜里,一座五柱七瓜吊脚楼立在坡上。
木楼压得很低,雨气还没散净,屋檐底下黑沉沉一片。
楼外看着只是旧,可几人刚一站到门口,心里便齐齐一凛。
这楼……不对!
明明是木楼。
可那股气,却像是…...
整座楼都被无数虫炁爬满了!?
一根根木柱,一道道门梁,不像是木头撑起来的,倒像是被一层层虫子堆出了一个楼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