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梦里那种翻涌的大雾,也没有别的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极清的水线,自石缝深处涓涓冒出来,安安静静地往外淌着,像被封了太多年,如今终于重新见了天光。
而那泉水中央,正立着一只真正的石手。
不是什么纹路。
而是一只从石中生出来似的灰青色石手。
几人呼吸都微微一顿,目光几乎同时落了过去。
石手里,有东西。
五指收拢,掌心向上,静静托着一块不过指节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平平无奇,像极了一枚被泉水泡润了许多年的小鹅卵石。
可不知为什么,只消看上一眼,便叫人莫名觉得沉,像那里面压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整座山的分量。
庙里忽然静了。
静得只剩泉水极轻极轻的滴答声。
也就是在这片静里,陆沐炎心里忽然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
“拿。”
她一怔。
那声音太熟了。
是老白。
只一个字,落得并不重,却像直接敲在了她心口上。
陆沐炎盯着那块石头,指尖几乎是本能地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先认出了它,正催着她伸手。
可她到底没动。
只是下意识歪了歪头,轻声道: “……这是,艮石么?”
“艮石?!”
风无讳眼睛一下睁圆了,连声音都跟着拔高了一截。
小主,
他完全不敢信,这么一块看着平平无奇的小石头,竟然就是他们一路追到这里的东西?!
长乘和少挚的神色,也都明显变了变。
长乘眼底那点原本压得极稳的沉静,终于还是轻轻裂开了一线。
像是某个只悬在推演里、始终不曾真正落地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摆到了眼前。
眼前这块石头看着不起眼。
可若它真是艮石,牵出来的,就绝不只是这一座庙、这一口泉,也不只是他们这一趟追到这里,终于摸到的答案。
它是黑玉书缺失的一角;
是这一局被真正往前推了一步的实物;
也是山海与人间之间那道早已裂开的旧缝,第一次被人摸到了边…...
而少挚那边,却是另一种静。
他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那一侧,眉眼只极轻地顿了一下,随即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波动,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更叫人心里发紧。
像是旁人看见的,是线索,是着落。
可在他那里,这两个字落下去,先惊动的,却分明是更深、更远,也更不该在此刻被碰开的东西。
迟慕声皱着眉看向那石手掌心,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能拿出来吗?”
陆沐炎没说话。
可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感,却忽然重了一下。
像是老白在催她。
又像是冥烨在催她。
甚至像是她自己身体里,也有某个地方极其自然地在告诉她,这东西本来就该拿,这一步本来就该走。
现在就该拿。
那股念头来得太强,强得她指尖都轻轻动了一下,像下一瞬便要自己伸出去。
可她到底还是压住了。
陆沐炎喉咙轻轻滚了滚,只是盯着那块石头,小声道:“……嗯,可、可以试试吗……?”
话音还没落。
少挚眉峰忽然极轻地压了一下。
那一下其实很轻。
轻得若换了旁人,未必会留意。
可陆沐炎还是一下就察觉到了。
她对少挚的情绪一向敏感,敏感得几乎成了本能。
许多时候,他甚至不必说话,只要眼神沉一点,呼吸慢一点,她都能先一步觉出不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