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出那些名字。
可每个人都在用手里的动作,把它们重新压回心底。
玄谏端着酒盏,没让这阵寂静继续沉下去。
“明面上的主力已经散了。”
“剩下的余党虽然不成气候,却更擅长隐藏。”
他的目光落在酒面上,酒液随着指尖微微晃动。
“尤其是澹台易钟。”
“他没有死,也没有留下任何能够确认去向的痕迹,实在麻烦。”
若火冷哼一声,顺势接过了他递来的话头:“躲得倒快,狗耗子!”
“上回要不是那老东西见势不对先跑,山淼已经把他埋进地里了!”
山淼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笑:“差一点。”
“就差一条腿。”
迟慕声挑眉:“嗯?你还抓到过澹台易钟的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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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淼面不改色:“裤腿。”
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山淼也跟着咧了咧嘴,只是那点笑意浮在唇边,始终没有真正落进眼底。
桌边的笑声不响,却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人小心翼翼地将方才裂开的气氛重新扶了起来。
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霜临,握着温水杯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绿春又提起坎宫这两年的修炼。
“你们是不知道。”
他咽下嘴里的肉,眼珠往坎宫那边一溜,眼底那点觊觎亮得藏都藏不住,像是恨不得当场把那套功法扒下来揣进怀里。
“自从坎宫开始弄那个什么炁循环,剩下五宫天天都有人惦记着翻墙偷学!”
漱嫁媚眼一抬:“其中不是也有你么?”
绿春立刻否认:“我只是路过。”
潜鳞慢慢吐出嘴里的苦胆片:“…...从巽宫一路路过坎宫药圃。”
他抬起眼。
“还顺手翻了三道墙?”
药尘笑眯眯地接话:“最后被漱嫁养的虫追了半座山。”
绿春脸上一热:“谁知道你们墙后边养了那么多东西!”
漱嫁懒懒道:“放心,咬你的那几只没毒。”
绿春明显松了口气。
漱嫁停了停,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有毒的那几只还差一点引子才发作。毒性在你体内潜了几日,后来让你练功时自行逼出去了。”
“算你命大。”
绿春的脸色顿时又变了:“…...你们坎宫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药尘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笑声沿着长桌一阵阵荡开,撞上廊柱,又被夜风送进院外。
酒过几巡,迟慕声脸上原本还勉强端着的笑意,也渐渐松散下来。
众人说起这两年的事,将那些真正危险、真正见过血的冲突挑出最轻的一角,揉碎了,变成饭桌上的笑谈。
可笑声越热闹,那些始终无人触碰的空白便越显眼。
有些人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迟慕声垂眼转着手里的酒杯。
那点方才才被笑声压下去的沉意,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心底浮了上来。
他几次想开口,都在话到嘴边时咽了回去。
直到又一巡酒过去。
他终于将杯子放下。
杯底碰上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对了。”
迟慕声抬起眼。
“缚师祖呢?”
桌上的笑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尚未说完的话停在唇边,夹菜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方才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气氛,随着这一问重新绷紧。
但没有人露出意外。
仿佛从迟慕声踏进这座院子起,众人便知道他迟早会问到这里。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了。
能拖一刻,便拖一刻。
如今终究还是问到了。
迟慕声静了片刻,眼帘轻轻垂下,指腹仍压在杯沿。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落得清楚,不给任何人装作没听见的余地。
“一整天了,怎么一直没听你们说过绯刹和缚师祖?”
他停了一下,唇边勉强牵出一点笑意,像是想把接下来的话说得轻松些。
“还有二哥和三哥……”
“他们葬在哪儿了?得空也带我去瞅瞅呗。”
整张长桌都静了下来。
方才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只剩炭火燃烧时偶尔响起的轻微爆裂。
院中的风穿过竹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