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南易猛地转身,眼睛红得吓人,“我就是孬种!我就是胆小!我不想再坐牢,不想再被人指着鼻子骂叛徒!你听不懂吗?”他抓起地上的照片,狠狠往墙上摔,“滚!带着这些破东西滚!”
照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叶辰脚边——上面南易笑得一脸灿烂,搂着两个同事,背景是工厂的烟囱,烟囱上还刷着“大干快上”的标语。叶辰弯腰捡起,心里不是滋味。
白玲没捡照片,也没走,只是看着南易,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南易,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教我开铣床,我总把零件车废,你气得骂我笨,转头却偷偷把废零件改成小玩意儿给我当教具。你那时候多横啊,谁要是欺负新来的学徒,你第一个冲上去理论……”
南易的呼吸乱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不是怕自己出事,”白玲往前凑了凑,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怕连累这院里的人,怕拖累你那饭馆里的伙计,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南易紧绷的弦。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我怕……我怕他们再来抄家,怕他们把饭馆砸了,怕院里这些人因为我受牵连……”他捂着脸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白玲站在原地,眼圈也红了。她慢慢蹲下身,把散落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叠好放进包里,然后从里面拿出个小小的红本子,递到南易面前:“这是平反办公室的介绍信,我已经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就算出事,也牵连不到任何人。”她顿了顿,轻声说,“王师傅的坟头,我去看过了,他说就等你一句话。”
南易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那本红本子,又看了看白玲眼里的坚定,突然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址……给我地址,我去!”
白玲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叶辰悄悄退回自己屋里,心里松了口气。他想起前几天南易半夜在饭馆里喝酒,对着空桌子念叨:“老王,对不住啊……”那声音里的愧疚,比谁都深。原来有些人的“逃避”,不是懦弱,只是藏着太多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