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酆都残羹巷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并非单一的腐臭,而是馊、酸、腥、骚、霉、陈、浊……所有你能想象的负面气息混合成的炼狱汤剂,浓稠得如同实质,无孔不入地钻入魂体深处,试图腐蚀每一缕清明。

头顶永远翻滚着灰黄泛绿的“秽气云”,低低压下,几乎触手可及。

云中不时滴落“秽雨”,有时是油腻的黄色汁液,有时是腥红的粘稠血丝虫(由无数细小的噬腐微生物凝聚),落地便激起一团腐蚀性的青烟。

偶尔,会有散发着刺鼻霉味的惨绿色荧光孢子在云层下漂浮游荡,碰到魂体便无声炸开,喷洒出能短暂致幻的粉末。

两侧的“建筑”更是奇观:

整座油脂凝结的矮丘被挖掘成蜂窝般的洞穴;巨大的、早已石化的兽类胃囊被遗弃,成为流浪者的居所;

朽烂的、缠绕着发丝般怨念丝的庞大马车骨架歪斜插在泥潭中;一座由无数破碎饭碗粘连堆砌而成的“碗山”矗立在巷尾,碗沿残缺,渗漏出黑黄色的汤汁残迹;

还有一片“骨渣滩”,细碎的、形态各异的骸骨碎片在污浊的泥水中泛着惨白的光,踩上去发出细密的“咯吱”声,无数残缺的意念碎片在其中如磷火般明灭。

光,在这里是奢侈品。

寻常幽冥的幽绿鬼火在此地都显得病恹恹,如同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难以驱散深入骨髓的浓稠黑暗与寒彻灵魂的污浊。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污浊深海中,亦挣扎着一些“居民”。

馊缸老丐:他是巷中的“活化石”。

将自己深埋在一个巨大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千年酸菜缸中,缸壁挂满厚厚的、缓慢流淌着黄绿色粘液的霉斑,散发着刺鼻的氨水味。

他枯槁如柴,只剩下一张松弛发青的皮囊紧贴骨头。

浑浊的眼球毫无生气,只有在本能驱使下,才机械地伸出鹰爪般的枯手,用力抠挖自己的喉咙深处,发出“呕…呕…”的空洞干呕。几滴浑浊不堪、带着血丝的黄水费力地挤出,滴落缸底早已固化的污块上。

“呸!又馊又少…连…连脏东西都嫌弃老子…”嘶哑的咒骂如同磨刀石刮擦铁锈,每一次用力,喉部的皮肉都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黑褐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