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光明走进会场,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环顾一圈,声音不高。
“今天我来,不是来叙旧的。是来给大家泼一盆冷水。”
压住下面众人躁动的情绪,提前给沈书林打过招呼,他还好一些,其他人就不行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你们看看,这外面是什么?是东直门的马路。咱们厂在这儿,占了多大的地方?烟囱往哪儿排?以后大卡车怎么进出?”
“长~~熊书记,您的意思,是让咱们搬?这可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家啊。”
熊光明目光直视着那个老同事:“老王,我记得你是六二年进厂的。一开始住厂宿舍,后来孩子就在厂小学、中学念书,以后考上大专大学进厂接着奉献,对不对?你舍不得,我比你更舍不得。”
他走回座位,坐下,语气缓了下来:“可是,北京要发展。咱们离市中心太近,这边就不是工厂该待的地方。得外迁!不能光想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得想着这城市里几百万的百姓。”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叹气,有人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狠狠碾了碾。
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熊书记,咱们那些引进的生产线还有不少设备,废了大力气才调试出来的,一动的话~~ 再装起来,精度还能保证吗?那些干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老技工,有多少愿意跟着去郊区?人心要是散了。。。。”
话没说完,旁边有人接了一句:“是啊,孩子上学怎么办?老人看病怎么办?这拖家带口的。。。。”
熊光明沉默地听着,等大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国家都想过。生产线,拨专款,装的时候请专家,一台设备都不能坏!工人,愿意跟着走的,厂里解决户口、解决子弟上学、解决医院。不愿意走的,我熊光明今天在这儿撂句话~~想办法安排在城里其他单位,绝不让任何一个为这个厂出过力的人,最后没了着落。”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心里堵。咱们这个厂,是给国家出过大力的。可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任务。过去,咱们的任务是把厂子建起来。现在,咱们的任务,是把这个位置,让给北京的老百姓,让给城市的发展。这不是败家,这是为了厂里未来的发展。”
“老哥哥们,委屈了。但这事,得办。咱们这代人,受点委屈,把地方腾出来,以后北京的路宽了、天蓝了,后人会记得,是咱们这批人,把厂子发展壮大,也是咱们这批人,最后把厂子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