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全乱套了,是你爹正宇,他头一个醒过神来,拎着家里那杆老铳就站到街上。
他吼起来,让还能动弹的老爷们儿都抄起家伙!管它是镰刀还是锄头,是跟破木棍也得抡起来!”
“可...可那堆鬼东西里头,有俺自家炕头上滴爹娘,有娃他娘啊......”
李二哥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鼻子和眼睛,“那......那咋下得去手嘛!那是活生生滴人呐!”
王叔的眼圈也红了,他使劲眨了眨,浑浊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下不去手?下不去手全村都得死绝!
你爹正宇把心一横......也是没法子的法子。
他立了规矩,自家......自家的亲人,自个儿实在下不去刀的,就......就换着来。”
“换着来?”我心头猛地一沉,车上的余安和欧阳明也忽然想到了什么。
“嗯呐。”王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比如俺家那变了的老娘,是......是你李二哥动的手。
你李二哥家疯了的婆娘,是......是隔壁张老四帮的忙。
俺......俺处理的,是张老四家那半大小子......”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别过头去,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李二哥也发出压抑的呜咽,要知道,乡下的这些汉子可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掉眼泪的,我不敢想象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为了活下去,为了留下青山屯的火种,他们不得不亲手构筑一条由至亲鲜血染红的防线。
我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能看到当时那些汉子们一边流泪一边挥动着手里武器的惨烈画面。
青山屯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浸透了那种无尽的绝望......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王叔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用力抹了把脸,转回来,强行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你看俺这破嘴,跟你叨咕这些晦气事儿干啥......都过去咧,过去咧。
雨娃子,你们这一道儿肯定遭老罪了,快!快回家去!
你爹就在屋里头呢,他该想死你了,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就是实在没办法找你咯!
还好你娃有血性,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
李二哥也赶紧直起身,吸着鼻子说:“对对,快回家去,别让你爹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