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篇 黑山猪祸

楔子

大清乾隆年间,直隶省与山西省交界的太行山脉深处,有一片名为“黑风岭”的区域。此地山峦叠嶂,古木参天,常年云雾缭绕,罕有人迹。山脚下,依偎着一个古老而闭塞的小村庄——锁龙沟。

锁龙沟的名字,据说是前朝一位高僧所赐,意为锁住盘踞山中的“龙脉”。然而,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都知道,这“龙”,恐怕并非善类。老人们围坐在老槐树下抽着旱烟,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世代相传的恐惧,他们低声呢喃着一个禁忌——“黑山猪”。

传说,黑风岭深处潜藏着一头通体漆黑、体型如小山般的巨猪。它并非凡物,性情残暴,力大无穷,最可怕的是,它以活物为食,尤其偏爱人肉。每隔数年,当山林间的瘴气最浓之时,它便会悄然下山,如同行走的灾难,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甚至吞噬村民。久而久之,村民们对黑山猪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将其视为山神降下的惩罚,或是山林本身的邪恶意志化身。

为了生存,锁龙沟的村民们世代相传着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日落之后,绝不出村;禁止深入黑风岭腹地;每年特定的日子,会举行一场简陋而神秘的祭祀,向山中献上牲口,祈求平安。这些规矩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村民的生活,也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然而,平衡总有被打破的时候。当人心开始贪婪,当规则逐渐被遗忘,沉睡的邪恶,便会再次苏醒。

第一章 异乡客与不祥之兆

时值深秋,霜寒露重。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尽头,一个略显单薄的青色身影正艰难地跋涉着。他叫陆云飞,是个来自江南的年轻举子,家道中落,原本指望进京赶考光耀门楣,奈何盘缠被窃,一路流落至此。

黑风岭的秋景本应壮美,层林尽染,红叶似火。但此刻在陆云飞眼中,却只觉阴森诡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使是白昼,林间也显得昏暗。山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枯叶,打着旋儿,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若有若无。

他已经在这片山林里迷路三天了。干粮早已耗尽,体力也接近枯竭。若不是靠着采摘野果和饮用山泉勉强支撑,恐怕早已倒毙在这荒山野岭。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隐约看到了山下炊烟袅袅,似乎是一个村落。

“天无绝人之路!”陆云飞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村庄比他想象的要小,也更显破败。土坯墙,茅草顶,村民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麻木与警惕。当陆云飞这个形容狼狈的外乡人出现时,村民们先是惊讶,随即纷纷关门闭户,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只有一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劈柴的老者,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沙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何人?从何而来?”

陆云飞拱手作揖,苦笑道:“老人家,在下陆云飞,江南人士,进京赶考途中不幸遇劫,流落至此,已是三天未曾进食。不知此地是何处?可否……讨碗水喝,借宿一晚?”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头微蹙,似乎在犹豫。这时,旁边一个挑着担子匆匆走过的汉子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陆云飞:“老叔,莫管他,看他不像好人!说不定是山那边的歹人!”

“胡说!”老者瞪了汉子一眼,“看这书生模样,不像是奸邪之辈。远来是客,岂有不接待之理?”他又转向陆云飞,叹了口气,“锁龙沟地方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你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我家就在前面,进来歇歇脚吧。”

陆云飞感激涕零,连声道谢,随着老者向村内走去。

老者自称张阿公,是村里的一位普通老猎户。他的家简陋却还算干净。张阿公给陆云飞找了些干粮,又烧了些热水。陆云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感觉自己仿佛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多谢阿公救命之恩。”陆云飞缓过劲来,诚恳地道谢。

张阿公摆摆手,叹道:“唉,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只是……锁龙沟这地方,不太平,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不太平?”陆云飞一愣,“阿公是指山里的猛兽么?”

张阿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陆云飞:“不全是猛兽……是‘那个’。”

“哪个?”

“黑山猪。”张阿公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禁忌,“它……它醒了。”

陆云飞心中一动,想到了那些关于食人巨猪的传说。“阿公,这……这是真的么?那东西真的存在?”

张阿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脸上布满了愁容:“千真万确。我们锁龙沟能安稳这么多年,靠的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还有……每年献祭。可今年……祭祀还没到时候,山里就已经开始不太平了。”

“不太平?出了什么事?”

“前几天,住在山边那几户人家,晚上听到了奇怪的猪叫声,像是野猪,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还有人说,看到林子里有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王老五家的那只最凶的猎犬,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地上只留下几摊血迹和几根黑色的猪毛……”张阿公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那毛,比水牛的毛还粗,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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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飞听得脊背发凉。黑山猪的传说,似乎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而且……”张阿公顿了顿,眼神更加恐惧,“前天晚上,王老五家的三小子,去茅房……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一早,只在茅坑边上发现了几滴血,还有……几颗黑色的獠牙印。”

陆云飞倒吸一口凉气。食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兽袭人,而是确确实实的食人恶兽!

“村里……没人去追捕吗?”

“追捕?”张阿公苦笑一声,“谁敢去?那东西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猎枪根本打不穿。前些年,李家老大就是不信邪,带着几个壮丁进山想除掉它,结果……连尸骨都没找回来。”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天快黑了。太阳一下山,大家就都不敢出门了。晚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还要烧艾草驱邪。”

陆云飞这才注意到,村子里的气氛确实异常压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炊烟也早早地熄灭了,整个村庄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鬼蜮。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也是那样的惶恐不安。

“阿公,这黑山猪……多久会出现一次?”

“没准。有时三五年,有时七八年。看样子,这次……恐怕是提前了。而且……感觉它比以前更凶了。”张阿公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警惕地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回头叮嘱陆云飞,“小兄弟,你听我一句劝,明天天一亮,赶紧离开这里,往南走,别再往山里去了。这锁龙沟,现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陆云飞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丝疑惑。他想起了自己进山时的情景,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难道自己无意中,已经接近了那头恐怖的生物?

夜幕降临,锁龙沟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陆云飞躺在简陋的客房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张阿公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黑山猪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这个村庄,窥视着他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突然,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嘶吼声从村外的山峦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野兽的叫声,充满了暴戾、饥饿和一种原始的邪恶。声音低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连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陆云飞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嗷——呜——”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伴随着嘶吼,似乎还有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以及……隐约的、村民们惊恐的尖叫声。

“食人猪……它来了?”陆云飞脸色煞白,心中一片冰凉。

张阿公的声音在隔壁房间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不对劲!这声音……比以前更近了!它……它竟然敢如此靠近村子!”

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和村民们慌乱的呼喊。

“张阿公!不好了!那东西……那东西好像冲过来了!”

“快!快躲起来!”

“我的天啊!它朝这边来了!”

陆云飞的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紧紧握住身边一根用来顶门的木棍,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终于明白,自己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恐怖灾难之中。锁龙沟的不祥之兆,终究还是应验了。

第二章 血色屠戮与绝望之夜

凄厉的惨叫声和野兽的咆哮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交响乐。陆云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巨响,正朝着张阿公家的方向快速逼近。

“砰!砰!砰!”急促而疯狂的撞击声响起,似乎是某种巨大的力量在冲击着邻近的院落。木屑飞溅,墙壁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快!小兄弟,这边!”张阿公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猛地拉开自己房间的地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快进去躲起来!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空间狭小,仅能容身。陆云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身后传来张阿公匆匆盖上木板的沉重声响。

黑暗吞噬了一切。陆云飞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撞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猛烈。似乎是那头食人猪已经冲到了张阿公家的院子里。

“咔嚓!”一声巨响,像是院门被彻底撞开。

然后,是猪那特有的、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

“啊——!!!”一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随即戛然而止。

陆云飞的头皮一阵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想象到外面正在发生怎样惨无人道的一幕。

接着,是猪满足的低吼声,以及它沉重的脚步声在屋子里移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陆云飞的心脏上。

小主,

完了!张阿公……他恐怕……

陆云飞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闭上眼睛,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在屋内徘徊了一会儿,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然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朝着村庄更深处去了。伴随着它的,是更多绝望的惨叫和房屋倒塌的声音。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陆云飞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只剩下风声依旧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村民们徒劳的哭喊和咒骂。

“结束了吗?”陆云飞心中充满了不确定。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头顶的木板,探头向外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柴垛被掀翻在地,鸡笼倒了,散落一地鸡毛。地上、墙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凝固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气息,令人作呕。

张阿公……不见了踪影。只有在靠近门口的泥地上,留下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以及几根粗硬的、如同钢针般的黑色獠牙,深深地嵌在松软的泥土里。

“阿公……”陆云飞心中一痛,眼泪差点流下来。这位善良的老人,为了救他,恐怕已经……

就在这时,隔壁院落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和简陋的武器(主要是锄头、镰刀和猎枪)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查看情况。

“老张头……他……”一个村民看着地上的血迹,声音颤抖。

“快走!别过去!”另一个年长些的村民厉声喝道,“那东西肯定还在附近!我们快回村子,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一群人匆匆离开了张阿公家,朝着村子中心跑去。

陆云飞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死亡之地。他从地窖里爬出来,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迅速整理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不祥气息的小院,然后趁着夜色和混乱,悄悄溜出了张阿公的家,向村口的方向跑去。

村子里火光闪烁,人影晃动,哭喊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一些房屋还在冒着黑烟,显然是刚刚经历过焚烧。地上躺着一些村民的尸体,死状凄惨,有些人甚至被啃食得面目全非,鲜血染红了泥土和草垛。

陆云飞看得心惊肉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就是黑山猪的杰作吗?简直是人间地狱!

他不敢多看,加快脚步,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村庄。然而,就在他即将跑到村口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向他跑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救……救命!后面……后面有东西!”来人是个年轻的汉子,脸上沾满了血污,惊恐到了极点。

陆云飞定睛一看,只见汉子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幽绿色的、闪烁着残忍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那眼睛的主人,体型极其庞大,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它通体漆黑,肌肉虬结,嘴角似乎还挂着新鲜的血肉碎块。

“黑……黑山猪!”陆云飞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巨猪似乎刚刚饱食了一顿,行动略显迟缓,但它那双嗜血的眼睛已经锁定了这两个渺小的猎物。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迈开沉重的蹄子,缓缓地朝着他们逼近。

“跑!”年轻汉子反应过来,拉起陆云飞就跑。

两人拼命地向村口跑去,身后的巨猪迈着大步,速度竟然也不慢,距离在一点点拉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敲打在两人的心脏上。

“不行……它跑得太快了……”年轻汉子绝望地喊道。

眼看就要被追上,汉子猛地将陆云飞推向路边的一条小路:“你……你快跑!往山里跑!别回头!”

“那你呢?”陆云飞惊愕地看着他。

“我……我来挡住它!”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身,捡起地上的一根粗壮的木棍,迎向了那头恐怖的巨猪。

“蠢货!你会死的!”陆云飞大喊,但脚下却不敢停留,转身就往小路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木棍被轻易撞断的巨响,以及年轻人凄厉的惨叫。陆云飞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拼命地向前跑。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愧疚。

他跑着,跑着,直到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似乎那头巨猪放弃了追赶他,或者……是去追逐其他的猎物了。

终于,他冲出了村庄的范围,一头扎进了黑风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黑暗山林之中。

回头望去,锁龙沟的方向,火光依旧闪烁,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哭喊声,但很快也归于沉寂。那个曾经承载着世代村民希望与恐惧的小村庄,此刻仿佛成了一座真正的鬼村。

陆云飞瘫倒在冰冷的树根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是沉重的。他亲眼目睹了黑山猪的恐怖,也见证了锁龙沟的覆灭。他不知道那个为他指路的张阿公结局如何,不知道那个舍身救他的年轻汉子是生是死,更不知道这场浩劫是否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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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他要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山林,回到有人烟的地方,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世人。或许……或许官府会派兵来清剿这头恶兽?

然而,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头巨猪在袭击村庄时,似乎对人类的气息非常敏感。自己一个外乡人,气味明显,它为何没有立刻追上来?难道……它还有别的目标?或者,它根本不屑于追捕一个逃亡者?

陆云飞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踉踉跄跄地继续向深山中走去。他必须尽快远离这个死亡之地,找到下山的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黑山猪的苏醒,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场短暂的屠杀,更是一种长久不散的恐惧,以及……某种更加深沉和邪恶的存在,正在这片古老的森林中悄然复苏。

第三章 林中魅影与古老传说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陆云飞独自一人行走在崎岖陡峭的黑风岭山林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白天的恐怖经历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他不敢停歇,生怕那头恐怖的黑山猪会突然从黑暗中扑出来。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荆棘丛生,怪石嶙峋。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也布满了划痕和血迹。饥饿和寒冷不断侵袭着他,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微露,才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藏身和休息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还算干燥。陆云飞疲惫不堪地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白天的山林似乎少了几分夜晚的狰狞,鸟儿开始零星地鸣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但这丝毫没有减轻陆云飞的恐惧,黑山猪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简单的休息后,他开始检查自己的处境。干粮早已耗尽,水壶也空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食物,否则很难撑下去。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下山的路。

他走出山洞,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太阳的位置,他觉得下山的路应该在东南方。于是,他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接下来的几天,陆云飞如同惊弓之鸟,在山林中艰难求生。白天,他小心翼翼地寻找食物和水源,避开任何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夜晚,则找山洞或树洞栖身,时刻保持警惕。黑山猪的恐怖传说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对这片山林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然而,奇怪的是,自从那天晚上逃离锁龙沟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关于黑山猪的直接威胁。无论是夜晚的嘶吼声,还是巨大的脚印,都消失了。这让他感到一丝困惑,也有一丝庆幸。难道那头巨猪在饱食之后,会沉睡很久?还是说,它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就在他逐渐放松警惕,开始思考如何走出这片大山时,一些新的、更加诡异的发现,再次将他的神经绷紧。

这天下午,他在一处溪边取水时,无意中发现岸边的泥地上有一些奇怪的印记。那不是普通野兽的蹄印,也不是黑山猪留下的那种巨大而杂乱的痕迹。那印记……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分趾的爪印!每个爪印都有碗口大小,边缘异常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邪恶的意志烙印在其中。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爪印的旁边,他还发现了几片散落的、非金非铁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鳞片?

鳞片?陆云飞捡起一片,入手冰凉,质地坚硬,边缘却异常锋利。这是什么动物的鳞片?熊?虎?还是……别的什么他从未听说过的生物?

他将鳞片小心地收好,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黑风岭中,除了传说中的黑山猪,难道还潜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恐怖生物?

傍晚时分,他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山下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平缓的区域,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盆地。而在盆地的中央,竟然炊烟袅袅,似乎有人居住!

“有人家!”陆云飞心中大喜,仿佛看到了希望。连日来的孤独和恐惧让他几近崩溃,能遇到人烟,实在是天大的幸事。

他加快脚步,向那片区域走去。距离越近,他越能看清,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房屋错落有致,似乎比锁龙沟要富庶一些。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葬龙村”。

葬龙村?陆云飞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但救急要紧,也顾不得多想,径直朝着村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村子时,却被两个手持长矛、身穿粗布衣衫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两人神情警惕,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

“站住!你是何人?从何而来?”其中一个汉子沉声问道。

“两位大哥,在下陆云飞,是个读书人,进京赶考途中不幸在山中迷路,与同伴失散,困顿多日,侥幸才活到现在。看到这里有炊烟,特来求助,还望行个方便。”陆云飞连忙拱手作揖,解释道。

小主,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似乎在交流眼神。片刻后,拦路的汉子语气稍缓:“哦?原来是位读书人。看你的样子,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头。我们这里是葬龙村,村长家就在前面。你跟我来吧。”

陆云飞心中感激,连忙跟上。穿过几条土路,来到一间看起来像是祠堂或村公所的房子前。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绸缎衣衫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精明和审视。

“村长,这有个自称读书人的后生,说是从山里迷路出来的。”拦路的汉子禀报道。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陆云飞一番,点了点头:“既然是落难之人,就先让他歇歇脚吧。来人,带他去西厢房休息,再准备些热水和干粮。”

“多谢村长收留!”陆云飞连忙道谢。

他被带到一间干净的厢房,很快有人送来了热水和简单的食物。这让几天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陆云飞感到无比温暖。

稍微安顿下来后,陆云飞向照顾他的村民打听葬龙村的情况。村民们告诉他,葬龙村比锁龙沟要大得多,也富裕得多,主要是因为村子靠近山中的一条河流,土地也相对肥沃。村民们以农耕和狩猎为生,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不过……”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葬龙村,也有我们自己的忌讳。”

“什么忌讳?”陆云飞好奇地问。

“和你们锁龙沟差不多吧,都是些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村民叹了口气,“比如,不能随意进入村子西边那片‘黑松林’,那里终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的,据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黑松林?”陆云飞想起了自己在林中发现的那奇怪的爪印和鳞片,“那片林子……很可怕吗?”

“谁知道呢?”老村民摇摇头,“没人敢进去。几十年前,曾经有几个胆大的后生不信邪,想进去打猎,结果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村长请了山里的道士来看,道士说那林子里镇压着什么凶煞之物,让村民们千万不要靠近。”

道士?镇压?凶煞之物?陆云飞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想起了自己发现的爪印和鳞片,难道……

“那……村长家收藏的那些古书或者地方志里,有没有关于黑松林或者……山中其他异物的记载?”陆云飞试探着问道。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关于这片山林的秘密,尤其是那些超出常理的存在。

老村民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这个……就不知道了。村长家确实藏了不少古籍,都是些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从不轻易示人。”

正说着,之前带他来厢房的那个汉子走了进来,对老村民说道:“王伯,村长让您过去一趟,有事吩咐。”

“哦,好,我这就去。”老村民连忙起身。

他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陆云飞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便跟着汉子离开了。

陆云飞独自坐在厢房里,心中疑虑重重。葬龙村,黑松林,道士,镇压,凶煞之物……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锁龙沟的黑山猪之祸,葬龙村的神秘忌讳,以及他在林中发现的奇异痕迹,这一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