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心里也犯了嘀咕,墙上那张银白的狐皮,在他眼里渐渐失了最初的惊艳,那黑洞洞的眼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静静地“看”着他。温暖的土炕小屋,被这无形的骚味笼罩,变得压抑起来。
日子进了腊月二十九,月轮一天天丰盈起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上的霜花,在炕席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这晚,张大山又被冻醒了。不是屋里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他扯紧被子,朦胧中望向墙面。借着微光,他心头一跳——墙上那狐皮的轮廓,似乎比白天更“饱满”了些,不像一张扁平的皮子,倒像是……有了形体。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到了月圆那夜,异象终于彻底显现。子时刚过,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那挂在墙上的狐皮,竟像被无形之气缓缓吹胀,皮毛舒展,四肢微垂,悄然“立”了起来!形成一个清晰无比的狐狸形状,悬浮在离墙半尺的空中。
银白的毛发在如水月华下,泛着妖异的光泽,根根似乎都在轻微浮动。它面向窗外那轮冰冷的满月,身体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然后,一种声音响起了。
低沉,哀戚,像是呜咽,又像是风声穿过枯枝的空洞。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丝丝缕缕钻进耳朵,搅得人心头发酸、发冷。那不是野兽的嚎叫,更像是一种悲伤到极致的哭泣,带着某种古老的、执拗的祈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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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山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冻住;想动,四肢僵硬如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狐皮拜月,听着那呜咽声在死寂的夜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宿,那狐皮像是泄了气般,缓缓塌陷下去,重新贴合在墙面上,恢复成一张静止的皮子。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张大山却像刚从冰河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一亮,张大山顶着两个黑眼圈,趿拉着鞋就出了门。他直奔村西头那间低矮的泥坯房。吴老炮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一明一灭。他是屯子里最年长的老猎户,年轻时在山里钻得比谁都深。
张大山凑过去,蹲在旁边,把夜里见的邪乎事一五一十说了,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音。
吴老炮听着,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烟抽得更凶了。半晌,他才磕磕烟袋锅,灰白的烟雾混着他沉重的话语吐出:“大山子,你怕是惹上‘老狐’了。”
“老狐?”张大山心里一紧。
“嗯呐,”吴老炮望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山里有些年岁久远的老狐狸,通了灵性,是借着月华修炼的。它们死后的皮毛,会残留一丝‘灵性’。要是死的时候心里有怨气,或者有啥没了的执念,那皮子就不安生,会‘作祟’。”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张大山:“你买的那张皮,银毛泛光,眼窝黑洞,八成是只修行到了火候的老狐,不知道咋的被人害了,剥了皮。那怨气,就附在皮子上了。它夜里拜月,是在续它没完的修行,也是在诉它的冤屈。”
吴老炮叹了口气:“这东西,寻常法子毁不掉,沾了因果了。你赶紧想法子送走,是埋是烧,找个懂行的……不然,祸害在后头呢。”
张大山听得心头发凉,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他谢过吴老炮,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回到家,看着墙上那张妖异的狐皮,张大山咬了咬牙。他扯下皮子,拿到院子空地,浇上半瓶煤油,划着了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