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阿塞丹王国宰相,埃尔玟迪尔。
他此刻没有穿那身象征身份的宰相袍服,只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色长衫,外面罩着斗篷,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依旧如同秋夜的星空,深邃、沉静,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塞拉——有关切,有痛心,有不容动摇的坚决,还有一丝长辈面对任性晚辈时的无奈。
他也向着塞拉,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殿下。您终于肯来见老臣了。”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塞拉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
埃尔玟迪尔……在她父王去世后,在哥哥阿维杜伊尚且年轻、王位不稳的那些年里,正是这位老宰相,如同最坚固的磐石,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阿塞丹王庭,也如同一位严厉又慈祥的祖父,看着她和小她几岁的哥哥长大。
他教导阿维杜伊为君之道,处理繁重的国事,也曾在塞拉因为母亲早逝而郁郁寡欢时,用他那低沉的声音,为她讲述古老星图的故事,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与责任。
他是臣子,是导师,某种程度上,也是亲人。
然而此刻,他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代表着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冰冷的命运枷锁。
塞拉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士兵们自动为她让开道路,垂首肃立。
她在埃尔玟迪尔对面停下,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与他对视。
“宰相大人,” 塞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静,“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带着这么多人,找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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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玟迪尔示意她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挥手让士兵们退到稍远的角落,但仍保持着警戒。“殿下,您突然失踪,音讯全无,王庭震动,国王陛下忧心如焚。三个月来,我们几乎找遍了北方每一寸土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您可能南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塞拉脸上,带着探询,“老臣万万没想到,您会出现在拉海顿,出现在哈涅尔的婚礼上,而且……似乎得到了拉海顿领主的庇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殿下,您可知您的行为,带来了多大的风险?您拒绝与埃雅努尔王子的联姻,私下逃离,这不仅是个人意愿问题,这关系到阿塞丹与刚铎的盟约,关系到北方防线的稳固,甚至可能被国内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引发动荡!安格玛的阴影从未远离,我们不能从内部自行瓦解!”
塞拉的手指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知道埃尔玟迪尔说的有道理,从王国的角度看,她的行为是自私而危险的。
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被规划、被交易。
“所以呢?” 塞拉抬起眼,灰眸中燃起倔强的火焰,“所以我就要回去,像一个精美的礼物,被包装好,送到米那斯提力斯,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也毫不了解的陌生人,只为了那所谓的盟约和稳固?宰相大人,这就是您教给我的责任吗?牺牲个人的一切,包括自由和幸福,去成全一个冷冰冰的政治符号?”
埃尔玟迪尔的眉头深深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痛色:“殿下!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埃雅努尔王子是刚铎的储君,英勇果决,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场联姻,是巩固两国数千年情谊、共同应对未来威胁的象征!您的幸福,与王国的未来,并非不可兼得!”
“兼得?” 塞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伤,“您怎么知道我能兼得?您怎么知道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宫廷,面对无数双审视、算计的眼睛,面对一个可能只将我视为政治筹码的丈夫,我能得到幸福?您看着我长大,难道不知道我向往的是什么吗?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不是万人敬仰的虚名,我只是……只是想有一些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权利?” 埃尔玟迪尔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激动,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沉重,“殿下!您是阿塞丹的公主,是阿塞丹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从您出生的那一刻起,您享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尊荣与庇护,也同时背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这份权利,是与生俱来,无法推卸的!您哥哥阿维杜伊陛下,难道没有牺牲吗?他难道不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猎人或学者吗?但他扛起了王冠,扛起了整个北方杜内丹人的期望!您是他的妹妹,是王室血脉,怎能如此……任性!”
“任性……” 塞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最后一丝对长辈的温情也冷却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如果坚持不想成为政治交易的棋子就是任性,那我宁愿一直任性下去。我不会回去,更不会嫁给埃雅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