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能做什么呢?
玫瑰色砂岩巨塔耸立于非洲的血红沙漠,每当夜晚降临,贝都因人噼啪作响的篝火便会映照着头顶遥远而璀璨的银河。
挪威群岛上有锯齿状雪山倒插进翡翠色的峡湾,绚烂无边的极光在午夜暴风雪后撕裂天鹅绒似的夜空,渔村灯火如星子,铺洒遍地。
金字塔状山体孤绝于羌塘荒原,冈仁波齐峰终年积雪的峰顶犹若天神之刃,数之不尽的信徒于经幡翻飞中虔诚匍匐于神迹之下。
而在那似有仙人居住着的缥缈云雾中,十二峰如同青黛勾勒而成的巍峨屏风,夔门绝壁切开滚滚长江,钢铁货轮似蚁行于一线天河。
……
最后一年的功夫儿,他见证了海沸江翻的钱塘江潮,漫步于曲径通幽处的苏州园林,登顶青峰拥抱过一片云蒸霞蔚,又惊叹于石林耸立的鬼斧神工。
等重新再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整个人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气质改变。
说不清是那些叫人为之铭记一辈子的秀丽风景洗去了他身上的那份世俗风尘,还是因为这份浑然天成般的洒脱从容原本就切实存在。
他不着急去见谁,也不在乎自己走到了何处,遇见了合眼缘的人就融洽共谈一程,撞见不长眼的欺凌狡诈之辈便顺手教导对方好好做人。
就这么慢慢悠悠的闲逛着,在温泉旅馆中歇脚放松,又徒步过森林山川与河景,还捉了一捧满满当当的萤火虫。
直到某一时某一刻,那飘渺而微妙的缘分带领他,也带领着某些人,终在同一个地点相遇。
*
噼啪之声缀着尾烟升上天际,在苍穹之巅齐刷刷的砰然炸响。
于是一整条暗沉的河畔都被猝然照亮,流淌的水波浮动着七彩绚烂的粼粼碎光,伴随着惊呼与欢笑,一同被有心之人雀跃着铭刻在了相机镜头深处。
色彩斑斓,不仅是在天边、河岸,更是在欢声笑语着结伴前来赏景的人们身上。
烂漫樱花绽放在浴衣松垮有致的衣摆,大眼金鱼随着主人的挥舞游曳在袖角,象征着圆满吉祥的七宝纹沉稳而和谐,迎风摇摆。
于是在这片隆重而又端庄的多彩画布上,临时赶来的西装二人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差点就没赶上呢。”
萩原研二仰头,眯起眼睛望着在天边炸开的一捧巨大璀璨满天星,庆幸的自语了一句,又像是在跟身边那个不情不愿被强行拽到这里来的卷发男人诉说。
松田阵平已经摘下了墨镜,可也确实对自天上扑面而来的硝烟味儿不感兴趣,闻言便歪头看了一眼他。
他没说话,萩原研二却并不受到妨碍,依然兴致不减的眼露赞叹,言语尾调都兴奋似的上扬了几分。
“小阵平你快看!右边那朵好像是之前没见过的款式哎?”
“要不是庆田君提醒,我都忘了今天是烟花祭,差点就要错过这样漂亮的景色了~”
“欸欸——那边那个好好看!早知道我就去跟上川君借来他的相机用用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我用手机应该也——”
“Hagi。”
松田阵平打断了他的雀跃,用的是极淡的语气。
“在庆田今晚把票强行塞给你之前,你根本就没打算来这儿看烟花吧。”
说的是疑问句,可口吻却笃定到不容反驳。
没有波澜的声音就这么在四周的喧嚣之中平静落地,犹如含着碎冰的溪流,在淌过半长发青年的耳边时倏然便把人冻僵了动作。
松田阵平掀了掀眼皮,静静看着这个还在试图负隅顽抗装模作样的家伙:“你没必要非得带我来放松心情。”
“毕竟,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你自己最清楚不过。”
“……”
萩原研二背对着丝毫不留情面的幼驯染,终于停下了那兴致勃勃的肢体动作。
这世上能够轻而易举拆穿他伪装的人不多,眼下也就只剩下身边的这一个。
啊。
说到底……也是他整天糊里糊涂的,不自量力了。
“真是……”
陷入沉默的英秀青年停顿了半晌,才终于又勉强扯出一点苦笑。
“好歹不要让我这么没有面子吧,阵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