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小虎红着眼眶却拼命忍住不哭的样子，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他手中：“擦擦脸，别让其他同学看到了笑话你。回家去吧，路上小心。”

小虎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眼睛和鼻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感激和信任的光芒，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凌先生。”然后便转身跑了出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很快就消失在了校门外。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小虎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从门外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将她的身影也拉得很长。她转过身，走回讲台前，开始收拾东西，心中却在想着明天去小虎家探望的事情——该带些什么东西去，该说些什么话，怎样才能既不伤害孩子的自尊心，又能真正帮到他。

她回到家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凌素心。凌素心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明天你去的时候，带上一篮子鸡蛋和几斤挂面。他家大人伤了，家里肯定缺吃的。东西不多，但好歹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她听了母亲的话，点了点头，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母亲总是这样，不用她说太多，就已经替她想好了该怎么做。第二天放学后，她提着母亲准备好的一篮子鸡蛋和几斤挂面，按照小虎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镇西头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有些破败，木门上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本色。她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小虎的半张脸。他看到是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门打开，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凌先生……”

她微微一笑，提了提手中的篮子和挂面，开口说道：“小虎，老师来看看你爹。方便进去吗？”

小虎连忙侧身让开，将她让进院内。院子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正屋的门敞开着，她一眼便看到屋内的土炕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而憔悴。旁边坐着一个面容愁苦的妇人，正在低头纳鞋底，看到有客人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走进屋内，将篮子和挂面放在桌上，向那对夫妇说明了来意。妇人听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声道谢，又要给她倒水。她连忙按住妇人的手，说自己不渴，然后在炕沿边坐下来，轻声询问了一下男人的伤情和治疗情况。男人告诉她，是在山上砍柴时不慎滑倒摔的，村里的郎中来看了，说骨头没断，但韧带拉伤严重，需要卧床静养至少两个月才能下地行走。

她听完，安慰了几句，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的小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本自己手抄的《千字文》图册——那是她闲暇时为孩子们准备的辅助教材，上面画满了生动有趣的插图，每一页都配有简洁易懂的注解。她把那本图册塞进小虎的手中，轻声说道：“这本图册送给你。等你爹好一些了，你有空了，再慢慢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老师。”

小虎接过那本图册，紧紧地抱在怀中，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但他的眼眶，却又一次红了。她走出那条僻静的巷子，手中提着的篮子和挂面已经留在了小虎家中，但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她沿着街道慢慢地走回家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瘦削的轮廓。路边的槐花正在盛开，一串串洁白的花朵垂挂在枝头，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但她此刻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份美景，脑海中全是小虎那双红红的眼眶和他父亲躺在炕上苍白憔悴的面容。

回到家中，凌素心正在院子里给那排向日葵浇水。看到女儿回来，她放下水瓢，迎上前来，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怎么样？他家的情况还好吗？”

她摇了摇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将小虎家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凌素心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能做的，就是在学堂里多关照一下那个孩子，别让他因为家里的事荒废了学业。至于他家里的困难，我们能帮的就帮一把，帮不了的，也只能靠他们自己熬过去了。”

她点了点头，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她抬起头，看着那一排在夕阳余晖中挺拔生长的向日葵，那些宽大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摆，仿佛在向她点头致意。她看着那些充满生命力的植物，心中的沉重感稍稍缓解了一些——至少，她还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少，她还能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个孩子和他的家庭带去一点点温暖和希望。

她看着小虎红着眼眶却拼命忍住不哭的样子，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他手中：“擦擦脸，别让其他同学看到了笑话你。回家去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