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胭脂罪

她先拿起了那个瓷盒。入手微沉,冰凉。她轻轻吹去盒盖上的浮尘,然后,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

没有预料中的珠光宝气。

盒内,是早已干涸、板结的胭脂。

那是一种极其浓烈、极其正宗的红色。不是北地女子常用的、偏于橘粉或玫红的色调,而是如同西楚故地那片饱浸鲜血与烈日的土地上,盛开的凤凰花一般,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秾丽到极致的朱红。

只是,这曾经灼灼的色彩,如今已失去了所有水分与光泽,龟裂成无数细密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纹路,死气沉沉地凝固在瓷盒里。唯有凑近了,还能依稀嗅到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而来的、冷冽而独特的香气。那不是北凉任何一款胭脂的味道,带着异域的、神秘的气息。

西楚胭脂。

几乎是瞬间,这四个字就撞入了徐念的脑海。她虽从未见过,但曾在某本杂书中读到过关于西楚女子偏爱这种浓烈正红的记载。而且,这瓷盒的样式与质地,也绝非北凉乃至离阳所有。

母亲的妆奁里,为何会藏着早已干涸的西楚胭脂?

她从不施粉黛,常年与轮椅、沙盘、卷宗为伴,整个人就像一块冰冷的玄铁。胭脂……尤其是如此浓烈鲜艳的西楚胭脂,与她何干?

徐念怔怔地看着盒中那抹凝固的红色,仿佛看到了一片被冰封的火烧云,一段被强行中断的、炽热的过往。

她放下胭脂盒,手指带着更深的悸动,拿起了那角压在下面的残破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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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泛黄发脆,边缘焦黑,显然经历过烈火。她极其小心地,将其展开。

上面没有题头,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行字,是用一种瘦硬凌厉、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笔迹书写,墨色深浓,力透纸背。写的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一段关于利用山川地势、以少胜多的行军布阵心得,言辞精炼,见解刁钻狠辣,与徐渭熊平日批注文书时那种冷静缜密的笔迹截然不同,更与她所知的任何北凉将领的用兵风格迥异。

这显然是一角被撕下、又侥幸从火中残留的……兵书残页。

徐念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凌厉的笔迹上,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慢慢爬升。

西楚胭脂。

残破兵书。

这两样东西,被如此隐秘地藏在这荒废院落的旧妆奁暗格中,它们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联系?它们又指向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