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炮子没有任何废话,立刻端起枪,分别守住左右两侧。

白老三翻身下马,蹲在那片薄冰前,伸手拨开积雪。

雪下露出半截黑色木桩。

木桩歪着,埋得很深,顶端刻着一道极浅的蛇形纹路,旁边还钉着一枚生锈的铜钉。木桩上系着一小截已经冻硬的暗绿色布条,布条边缘缝着几片细碎的蛇蜕。

白老三用烟杆敲了敲木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是香火标。”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那道蛇纹上摸索了一遍。

确认纹路首尾相接、完好无损后,他的脸色这才稍缓下来。

“黄泥沟的柳门桩。蛇纹还连着,说明这片雪下面没断气。”

顾异的目光落在那根木桩上。

木桩本身很不起眼。

如果不是白老三停下来拨雪,它看起来就像荒野上一截随时会被风刮断的烂木头。

白老三从腰间摸出一点黑锅灰,抹在木桩顶端,又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蛇纹。

过了片刻,雪底下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像有细长的东西从冻土深处慢慢游过。

林缺的脸瞬间白了。

他把被子往身上裹紧,声音压得很低:“下面有东西。”

白小九翻了个白眼。

“废话。没东西谁给你看路?”

林缺不说话了。

那阵沙沙声很快远去。

白老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重新上马。

“能走。”

队伍继续前进。

白老三指着那根很快又被风雪掩埋的木桩,继续说道:

“香火标分好多种。柳家的用蛇纹、蛇蜕,白家的多挂兽牙和白毛,胡家的喜欢钉狐狸尾,黄家的标上常有一股子骚味儿,灰家的就更阴了,常把标埋在地底下。”

“别人看着是破木桩、烂骨头、旧布条。俺们看见了,就知道前头是哪家地界,哪条沟能过,哪片雪不能踩。”

白小九把肉干从嘴边拿下来,补了一句:

“要是木桩上的纹是断的,就不能走。”

顾异看向他。

白小九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断了就是前头出事了。可能是雪底下空了,也可能是有东西把这截路占了。再往前走,村子不认你,仙家也不保你。”

林缺皱眉:“如果没看见香火标呢?”

白小九看了他一眼。

“那就当没这条路。”

很简单的一句话。

林缺沉默下来。

白老三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轻,抽出烟杆敲了敲马鞍。

“第三个点,是铁牌。”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块黑铁牌。

那牌子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磨得发亮,正面烙着一只昂头的白兽,背面则密密麻麻刻着几道顾异看不懂的符号。

“有这个,路上的村子才敢给你开门。”

“要不然大半夜一队人马往门口一杵,谁知道你是活人、拍花子的,还是披着人皮的东西?”

白老三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铁牌,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正色。

“这铁牌不是随便挂的。堂口认你,节点村认你,路上的仙家也多少认你几分。你拿着它走香路,就等于告诉沿路的村子——俺是有根脚的人,出了事能找得到俺背后的堂口。”

“所以能借火,能讨水,能进村避一夜。”

“但要是拿假牌子糊弄人……”

他咧嘴笑了笑。

“那就不叫走香路了,叫给自己挑坟地。”

林缺下意识看向那块黑铁牌。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东西在荒野上的意义,恐怕不亚于旧时代的身份证、通行证和担保书。

白老三又指了指队伍最前头那匹挽马脖子上挂着的红布、兽牙和一小撮用红绳缠住的香灰包。

“第四个点,是压车的东西。”

“红布是报门的,兽牙是镇路的,香灰是问风的。再加上马队里得有识路的人、能看阴阳的娃、懂忌讳的老炮子,这一趟才算能走。”

“少一样,都容易出事。”

说到这里,他终于看向顾异。

“至于今早老马头给您的那枚柳鳞,就是认门物。”

“铁牌只能借门,认门物是开门。”

“以后您要是还走老鹤城这边,往掌心里一捂,黄泥沟要是肯认您,就会在风雪里给您露个口子。”

顾异低头看了一眼内侧衣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