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垂直的井道笔直坠落,耳边全是铁缆高速滑动的摩擦声。
下坠了不知道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音。
脚底猛地一实。
四周的黑暗被大片惨白的光线撕碎。
他们跌进了一座巨大的废弃室内水上乐园。
干涸的蓝色瓷砖泳池里积着一层厚厚的死皮和塑料袋,头顶的防雨塑料棚破破烂烂,几盏大功率金卤灯在钢架上滋啦滋啦地闪着刺眼的白光。
池底正中央,三个没有脸孔的惨白塑料假人正围着一张生锈的铁皮桌坐着。
觉察到两人的动静,三个假人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同时转了过来,发出一阵密集的塑料摩擦声。
池底的塑料袋和死皮瞬间活了过来,化作大片惨白的潮水朝两人脚踝卷过来。
顾异眼神一寒,刚要找东西格挡。
顾无亡已经踩着泳池的铁梯爬上了跳台。他单手抱起跳台上一个用来测水深的生锈铁秤砣,对准下方正中间那个假人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砰!”
塑料脑袋被砸得稀烂。
四周的刺眼白光和水上乐园在这一击之下,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轰然崩裂。
两人脚下一空,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感觉不到双腿的酸痛。
在这种毫无逻辑的场景跳跃中,两人穿过了倒悬的地下车库、堆满老式显像管电视的泥泞河滩、以及一条两侧全是紧闭卷帘门的无声商业街。
每一次脱离,都靠着顾无亡在那些看似死路的角落里,硬找出某种荒诞的触发条件。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破碎的场景,四周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骤降。
四周的空气里开始泛起细碎的白雾。
雾气很淡,却带着一股发胶般的黏稠感,在虚空中缓缓蠕动。
顾无亡在一截断裂的跨海大桥桥头停了下来。
顾异走到他身旁站定,低头看去。
大桥前方几十米处,桥面彻底断裂,下方是看不见底的灰色深渊。
而在断桥的前方,整个虚空完全被一层浓稠得像石灰浆一样的惨白迷雾封死。
这层白雾大得无边无际,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视野,像是一道拔地而起的惨白高墙,把前方的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看不到高楼,看不到街道,更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只有死一样的白,以及浓雾翻滚时带起的微弱死气。
顾异站在断桥边缘,甚至能感觉到这股白雾正在强行抽取自己脑海里的念头,稍微凝神看久了,连呼吸的节奏都会不受控制地慢下来。
顾无亡随手从桥面栏杆上掰下一块生锈的铁皮,朝着前方的白雾扔了出去。
铁皮划过一道抛物线,刚刚触碰到白雾边缘的刹那。
“咔。”
整块生锈的坚铁在触碰到白气的瞬间,表面迅速硬化、褪色,变成了一块惨白脆弱的石膏,随后在风中无声地崩成了一团石粉。
顾异看着那些飘散的白屑,眼神沉了沉。
“到了。”
顾无亡靠在断裂的防撞护栏边,随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焦灰。
顾异收回视线,看着前方那面遮天蔽日的惨白雾墙,转头看向顾无亡:
“按咱们谈好的条件,你只管带路。怎么进去?把方法告诉我,你留在外头等着就行。等我把里头的事办完出来,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去办。反正你能找到我的地方。”
顾无亡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留在外头?”
顾无亡撇了撇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当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站在桥头上吹冷风?我虽然不知道你跑进这个地方干嘛,但傻子才在外面干等。”
他单手插在兜里,目光越过断桥,看着那片翻滚的浓雾,眼底透出一股纯粹的亢奋:
“少废话,带我一个。”
顾异打量了他两秒。
眼前这个疯子虽然行事乖张,但对梦海里这些扭曲规则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真要进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他在前头带路,找到小柒的概率确实会大得多。
“行。”顾异干脆地应下,“跟上可以,别在里头乱搞。”
“放心,我向来守规矩。”
顾无亡随口应了一句,转身走到断桥尽头的护栏边。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翻滚的白雾,伸手探进白大褂那个破烂的侧兜里。
单薄的布料被撑得彻底走了形。
在顾异眼皮底下,顾无亡硬生生从那个巴掌大的兜里,拽出了一大捆沉甸甸、泛着金属暗光的黑色厚胶皮。
一米、两米、整整一大团重达几十斤的防化重胶皮,就这么凭空被他全拖了出来。
顾异太阳穴跳了跳,终于没忍住:“你那破兜到底通着哪儿?”
顾无亡把手里的胶皮往地上一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