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呼雷那诡异的笑容,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它挣扎着从地面爬起,胸口血肉模糊,那个破碎的赤月图腾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感知着身体上的疼痛,呼雷喘着粗气,却没有慌乱,只有透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让我来!我来最后一击!”
不远处,星提着炎枪站在众人最前方,时刻准备出手。
“等等,情况好像不对!”
丹恒一把拉住她,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场中的彦卿和云璃也察觉到了异常。
呼雷没有再看他们,只望向观礼台上的两道身影。
一者,为他所惧之人,七百余年未曾走出那一剑的恐惧。
一者,曾为他之奴隶,身负步离与狐人血脉,身犯月狂之症。
“七百余年,我竟连几个小崽子都斗不过了。”
呼雷的喉咙发出嗬嗬怪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飞霄,一个狐人奴隶,竟能做到仙舟将军的位置......”
它无视了场中那五个将它逼入绝境的年轻人,也无视了高台上景元等人处变不惊的神情。
它的眼中,只剩下飞霄。
那个能让它绝地翻盘的、唯一的破绽。
下一刻,呼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它伸出利爪,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胸膛。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它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枚已经破碎不堪的赤月图腾,连带着自己的心脏,一同挖了出来。
一颗暗红色的,表面布满诡异纹路,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它高高举起。
那心脏一脱离它的身体,呼雷庞大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的气息飞速流逝。
它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这最后的一搏。
“飞霄,你将会是猎群最完美的战首!”
话音未落,呼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飞霄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颗暗红色的心脏,也在呼雷手中散发着浓郁的狼毒气息。
“拦住它!”景元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他身形一动,便要出手拦截。
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镜流。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成诀,对着那道流光遥遥一斩。
一道无形的,却又锋锐至极的剑气,瞬间划破长空。
然而,那颗心脏却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然后,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飞霄的手中。
飞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手接住那颗心脏。
可......
看着那颗暗红色的心脏,飞霄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一股无法抗拒的渴望,瞬间攫取了她的全部心神。
那颗暗红色的心脏,那轮在她手中的赤月。
对她而言,仿佛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也是最甜美的珍馐。
“月狂……”
飞霄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了这个让她恐惧了一生的词语。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双眼眸,此刻竟燃起了两点猩红的火焰。
她的理智,正在被疯狂的本能吞噬。
“不……”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抗拒那股诱惑。
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捧起了那颗妖冶的赤色月亮。
浓郁的狼毒,顺着飞霄的手,被她吸入体内。
飞霄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将那颗赤月,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不要!”景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颤抖。
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是陆沉。
“来不及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看着飞霄,看着她眼中那最后的挣扎与绝望。
飞霄张开了嘴。
她一口,将那轮属于步离人巢父、出自寿瘟祸祖手笔的赤月,吞了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演武场上,失去了心脏的呼雷,那干瘪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它脸上,还残留着那诡异而又满足的笑容。
它输了,但它也赢了。
观礼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飞霄,看着那个将几秒钟前还是一颗心脏的赤月吞下去的曜青将军。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这下,麻烦大了。”
昔涟的小脸一片煞白,她能感觉到,一股比呼雷还要恐怖百倍的,混合着毁灭与疯狂的生命能量,正在飞霄的体内,疯狂地滋生。
飞霄吞下心脏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呃……啊……”
痛苦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她的皮肤下,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凸起,如同狰狞的虫豸,在她身上疯狂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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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步离人的血脉,在她吞下赤月之后,被彻底激发。
那被她称为‘月狂’的病症,也在此刻成为她的力量。
一股远比之前呼雷的狼毒,要精纯、暴虐千百倍的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快!疏散民众!”
景元看向陆沉,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会是陆沉拦住了他的动作。
但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云骑军在他和镜流的安排下,立即行动起来。
但已经晚了。
飞霄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清冷的容颜带上了暴戾,双眼彻底化为一片血红,嘴角咧开一个渗人的弧度,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曜青将军。
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嗜血的野兽。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疯狂与暴戾的兽吼,从她口中爆发。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她最近的景元。
景元一步不退,雷霆已经在周身缠绕。
飞霄对陆沉的警惕,一语成谶。
而后方,曜青的椒丘和貘泽已经带着周围的狐人退出演武场,开始对那些被狼毒影响的狐人进行初步处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飞霄的身影,动了。
她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拦住景元的陆沉。
在她潜意识当中,已经将陆沉当做了威胁最大的那个步离人战首。
飞霄的身影快如鬼魅,带起一连串残影,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直取陆沉的咽喉。
这一击,蕴含着纯粹的,想要将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疯狂。
景元和镜流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想拦住飞霄,可他们的速度,面对本就以敏捷见长的飞霄,还是太慢了。
陆沉依旧坐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利爪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眼之下,被按下了暂停键。
飞霄那狂暴的身影,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陆沉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她眼中的疯狂与暴戾,在接触到陆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一丝清明,在她血红的瞳孔深处,艰难地闪现。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