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离开了。
他那番近乎于最终宣告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知更鸟的心头。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露台上,看着远处那片虚假的繁华,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所坚信的歌声,产生了动摇。
如果歌声无法唤醒装睡的人,那么歌唱的意义,又在哪里?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个轻佻而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哎呀呀,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深呢。”
知更鸟猛地回头,只见花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露台的入口处。
她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玫红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让知更鸟感到意外的人。
康士坦丝。
这位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女人,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她跟在花火的身后,像一个被迫参与这场闹剧的倒霉跟班。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知更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当然是来保护你这位大明星的安全啦。”花火蹦蹦跳跳地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毕竟,你现在可是我们那位大导演钦点的,第一女主角呢。”
“导演?”知更鸟皱起了眉。
“就是那个叫陆沉的家伙啦。”花火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他让我和这个假笑女,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说是怕你被你那个疯子哥哥,给不小心‘牺牲’掉了。”
康士坦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知更鸟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花火口中的“牺牲”,是什么意思。
在哥哥那宏伟而又疯狂的计划里,她的“死亡”,是点燃一切的,最初的导火索。
而她的“复活”,则会成为一个无法预料的,巨大的变数。
“他……还说了什么?”知更鸟追问。
“他什么都没说。”花火耸了耸肩,“他只是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花火清了清嗓子,学着陆沉那平淡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舞台已经搭好,灯光也已就位。现在,只缺一位能用歌声,压过所有杂音的歌者。”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知更鸟心中所有的迷雾。
她明白了。
陆沉先生,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哥哥所有的计划。
但他没有选择阻止,也没有选择干涉。
他只是,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应这场风暴的选择。
不是作为被同情的“受害者”,也不是作为被利用的“牺牲品”。
而是作为一名歌者,站在舞台的中央,用自己的歌声,去与哥哥那套疯狂的理论,进行一场正面的交锋。
“我明白了。”知更鸟深吸一口气,那双美丽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不是属于[同谐]的,温和包容的光。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耀眼的,属于她自己的光。
“花火小姐,康士坦丝小姐。”她对着两人,微微躬身,“接下来的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麻烦?不不不,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剧本!”花火兴奋地拍起了手,“一个想要用歌声拯救世界的妹妹,和一个想要用独裁创造天堂的哥哥,哇哦,这简直比我炸掉酒店还要刺激!”
康士坦丝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
“知更鸟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哥哥的计划,是在动摇整个匹诺康尼的根基。而你现在要做的,是和他正面对抗。”
“这已经不是家族内部的纷争了,这是一场战争。”
“我知道。”知更鸟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如果连我都不站在他的对立面,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人能阻止他了。”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喧嚣的黄金的时刻。
她仿佛能看到,在那片流光溢彩的虚假盛景之下,无数正在挣扎,正在沉沦,正在迷失的灵魂。
想要自救的人,和等待被拯救的人。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寻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只不过,有的人,不愿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这或许,就是生命的[存续]。
也或许,就是那位陆沉先生,一直在寻找的,那条全新的命途。
“哥。”
知更鸟在心中,默默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你听。”
“这片美梦里,不只有不和谐的噪音。”
“还有,想要冲破牢笼的,不屈的呐喊。”
“而我的歌声,将为他们而唱。”
……
白日梦酒店,顶层套房。
爱莉希雅正饶有兴致地,为流萤挑选着即将“登台”的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