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如同退潮般消散,那片由星光、花海和名为贺鸾的神秘男孩构成的幻境,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真实温暖的刹那,彻底崩塌,归于虚无。
然而,白晓琛的意识并未立刻坠入现实的深渊,而是先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没有清晰的景象,没有具体的声音,只有一种仿佛在粘稠液体中缓慢漂浮的失重感。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拉长的麦芽糖,粘稠而缓慢。
偶尔有破碎的光影和断续的杂音掠过感知的边缘,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听到岸上的呼喊,又像是透过结霜的玻璃窥见晃动的光影。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弥漫性的、深沉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包裹着灵魂的每一寸。
然而,在这片混沌的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星辉般清冷又温暖的气息,如同最纤细的蛛丝,顽强地维系着他与外界的某种联系。
这气息很熟悉,带着贺鸾最后告别时的余韵,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但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被无尽的疲惫和混沌彻底淹没。
他就这样在无知无觉的混沌中漂浮了不知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瞌睡,又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昼夜。
渐渐地,一丝微弱的光感开始渗透进这片黑暗。
紧接着,是声音——起初是模糊的嗡鸣,像是坏掉的魔法收音机,随后逐渐清晰,化作压抑的、带着焦灼的呼吸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然后,是气味。
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清香钻入他的鼻尖。
这气味很复杂,有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布草的味道,还有显然是某种高明的治愈魔法或宁静结界残留,清冽如雪山泉水的雅娜波动。
另外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他非常熟悉的,母亲詹延惠身上常有的宁神花与月见草混合的温和药香。
这些感官信息如同钥匙,一点点撬开了混沌的枷锁。
白晓琛的眼睫如同被露水打湿的蝶翼,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又一下。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细缝,外界的光线瞬间涌入,刺得他立刻又闭紧了双眼,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但这细微的动静,对于一直紧绷着神经守在床边的人来说,不啻于惊雷!
“动了!晓琛的眼睫毛动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略显稚嫩的声音率先响起,是叶枫诚。
“晓琛?!你醒了吗?”这是傅淳的声音,紧挨在床边,带着些许颤抖和极力压抑的激动。
“晓琛!”哥哥白暮绅的声音里的那份关切和如释重负同样清晰可辨。
叶枫诚出声时,房间角落软垫上一团草绿色身影动了动,是小星。
原本蜷缩的星叶灵猫瞬间抬头,翠绿色眼眸睁圆,耷拉的尾巴竖起,“咪呜”轻唤,带着焦急期盼从软垫跃下,蹿到床边。
它想凑近小主人又怕惊扰,只能焦躁地用带白色绒毛的爪子扒着床沿,发出细微呜咽声。
“晓琛,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们说话吗?”母亲詹延惠温柔至极的嗓音在另一侧响起。
同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检查着他的体温,一股柔和的雅娜带着滋养的力量悄然渗入,舒缓着他因强光刺激而不适的双眼和依旧疲惫的神经。
白晓琛再次尝试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