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开便利店的门,重新踏入寂静的雪夜。寒风立刻包裹上来,但怀里的热可可和购物袋带来些许抵御。他们沿着来时踩出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回走,上山的路比来时显得更费力些。
乐瑶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将热可可夹在胳膊下,窸窸窣窣地在购物袋里翻找,拿出那副新买的深灰色男士手套。就着便利店门口透出的光和雪地反光,她有些笨拙地拆开塑料包装,又费力地扯掉将手套钉在一起的棉线。
然后,她自然地靠近家驹,伸出手,拉起他那只原本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他的手果然冰凉,指节处微微泛红。乐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认真地将手套套上他的手掌,仔仔细细地抚平,确保每个指尖都包裹到位。再拉过他的左手,同样仔细地戴上。
「戴住,一阵就冇咁冻啦。」她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家驹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没动,只是眉毛轻轻挑了挑,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被毛线帽檐遮住一部分的侧脸上,低声问:「你喺度关心我呀?」
乐瑶松开他的手,自己也重新捧好热可可,继续往前走,语气轻松:「我关心你唔得咩?」
家驹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关心我,点解唔嚟搵我?」
乐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声音里带上点刻意的轻快:「我唔可以搵你嘛~」
「点解唔可以?」家驹追问,目光看向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余光却留意着她的反应。
「因为你忙啊。」乐瑶答得飞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家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铺直叙、却又沉甸甸的指控:「由香港到咗日本做嘢之后,你都冇主动嚟搵过我。你变咗,你对我冇以前咁热情。」
乐瑶似乎被这接连的“罪名”砸得有点懵,或者说,有点措手不及的恼意。「哇,咁多罪名掟落我个头度?」她试图用玩笑带过。
「唔系咩?」家驹反问,语气平淡,却不容回避。
两人并排慢慢走着。家驹的步幅原本就大,乐瑶个子娇小,步幅自然也小。家驹似乎无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步伐,减小了步幅,好让她不用费力追赶。
「点解你会咁谂呢?」乐瑶侧过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映着雪光。
「你点解唔理我?」家驹不答,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我几时有唔理你?」乐瑶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理我?你啲口里面冇一句真话,喺度敷衍我。」家驹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烦躁。
乐瑶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显得有点突兀,她甚至转过头,对着家驹笑得眼睛弯弯,带着点狡黠和故意:「冇喔~ 你系咪……喺度挂住我呀?呵呵呵……」
这一记直球般的反问,带着戏谑和某种看穿似的得意,瞬间把家驹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反驳或接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短促而无奈的叹息,白气在面前迅速散开。
「唉……」
「唔好叹气啦。」乐瑶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软了下来,那点玩笑的意味淡去。
家驹沉默地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呢度做嘢,节奏好紧。排完又排,录完又录,不断改,不断撞。原以为我哋做音乐已经算好极致,同啲日本人合作,先发觉佢哋更加……变态。」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高压与精密到极致的工业感。然后,话锋微妙地一转,那股压抑的烦躁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出口:「你仲系咁,日日笑呵呵同人倾偈,都唔嚟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