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薪火将熄,祖灵馈赠
黑暗。
又是无边的黑暗。
但与之前那温暖如母体、如同回归般的黑暗不同,这一次的黑暗,冰冷、死寂、仿佛正在不断下沉、堕向永恒的虚无。
康熙的意识,就在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中,缓缓飘荡、下沉。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被剥离的“空”。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散。
不是死亡,而是更彻底的——构成“他”这个存在的意识、记忆、意志、乃至最后一点与“人皇道体”相关的本源烙印,都如同风中的沙砾,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解、稀释,融入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之中。
最后的那一击,耗尽了所有。
丹田中那点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金白火星,彻底熄灭了。经脉中新生的一丝本源,早已涓滴不剩。甚至连支撑这缕残存意识的,都只是那与生俱来、融入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执念——对江山社稷的责任,对黎民百姓的承诺,对列祖列宗的愧怍,以及对……未尽之事的遗憾。
“就这样……结束了吗?”
“朕……终究……还是没能……”
“江南的地脉……皇陵的龙气……大清的国运……”
零碎的意识碎片,如同最后的萤火,在沉沦的黑暗中明灭不定,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悲凉。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的虚无,与这片冰冷黑暗同化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温暖到不可思议的……光,忽然在黑暗的深处,亮了起来。
不是金白色的道体本源之光。
也不是赤红、金黄、靛青的祖灵意志之光。
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古老、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与情感的……混沌之光。
那光芒初时只有针尖大小,却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地、坚定地朝着康熙这缕即将消散的意识,飘荡而来。
随着光芒的靠近,康熙那即将崩解的、冰冷麻木的意识,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像是心跳,像是呼吸,像是江河奔流,像是四季轮转……是这片大地,这片关外黑土地,在亿万年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最深沉、最本源的“生命脉搏”!
是“地魂”!
不是之前那浩瀚无垠、冷漠无情的“地魂之力”,而是……一丝仿佛从亘古沉睡中被唤醒的、带着一丝“灵性”与“情感”的……地魂之“心”的微光!
“是你……”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自然之音(风声、水声、虫鸣、草木生长声)混合而成的“意念”,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康熙即将消散的意识,“守护者……秩序的……火种……”
康熙的意识无法回应,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股温暖而浩瀚的意念。
“你的火……将熄……”
“但你的‘道’……你的‘愿’……已在此地……留下‘痕’……”
“魂海污浊……祖灵困顿……你的燃烧……驱散了……一片……阴影……”
“地脉……在哀鸣……更大的……污秽……将至……”
那混沌的微光轻轻摇曳着,似乎在与康熙即将消散的意识进行着某种超越语言的交流。
“此方天地……承汝之情……感汝之志……”
“以吾……万古微芒……赠汝……一线……生机……”
“但前路……荆棘……劫难……重重……”
“火种……能否……重燃……照亮……前路……看汝……造化……”
随着这最后一段模糊的意念传递过来,那点混沌的微光,轻轻地、温柔地,融入了康熙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没有磅礴力量的灌注。
只有一丝……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最纯粹、最本源的“生机”与“灵性”,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了康熙那干涸、破碎、即将湮灭的意识核心。
这丝生机与灵性,是如此微弱,甚至不足以让康熙的意识立刻“苏醒”或“凝聚”。
但它却如同一颗最坚韧的种子,在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牢牢地扎下了根。它保住了康熙意识最后一点“存在”的根本,让其不至于彻底消散。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将康熙这缕残存意识,与这片大地的“魂”、与那浩瀚的“地魂”之海,建立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牢固的……联系。
然后,混沌微光消散了。
那点融入康熙意识的“生机种子”,也陷入了沉寂。
康熙的意识,停止了消散,也不再下沉。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如同冬眠的虫蛹,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
……
现实世界,潜龙渊。
“皇上!皇上!”乌木罕大祭司的声音带着哭腔,枯瘦的手掌死死按在康熙的胸口,萨满灵觉不要命地探入康熙体内,感知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与魂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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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静静地躺在温阳玉髓上,脸色灰败,嘴唇青紫,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需要屏息凝神才能勉强察觉。之前七窍渗出的血痕已经干涸,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生命力已经彻底流失。
四名萨满弟子跪在周围,脸上满是绝望与悲戚。他们能感觉到,玉髓那温和的能量依旧在缓缓注入康熙体内,但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皇上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漏光的破口袋,再多的能量也无法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