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它根!”胤禛厉声道,短匕脱手飞出,直取女人后心——那里是三条触须共同的出处。
女人——或者说那具躯壳——似乎感到了威胁,猛地转身,用胸膛迎向飞匕!
“嗤!”
匕首齐柄没入心口。
女人身体僵住了。触须停止蠕动,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黑血。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触须也无力地垂落,渐渐萎缩成三条干瘪的皮膜。
乙七喘息着扯掉还咬在臂上的触须残骸,伤口处已经发黑,四周皮肤迅速肿胀。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按在伤处,药粉与毒血相遇“滋滋”作响,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是‘血蜈蛊’的变种。”胤禛走过来,脸色铁青,“曹寅密报里提到的‘血藤汁’恐怕就是培育这东西的原料之一。触须形态……已经接近成熟体了。”
他蹲下身,用匕首挑开女人肩部衣物。锁骨下方,一个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符文烙在皮肤上,图案扭曲如盘绕的毒虫。
“往生教的印记。”胤禛站起身,环顾四周深巷,“他们把蛊人放在这里,不是巧合。”
乙七包扎好伤口,声音发紧:“四爷的意思是……这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或许不是专门等我们,但一定是守着这条通往城隍庙后街的近道。”胤禛盯着那扇黑洞洞的小门,“门后恐怕不止这一具。陈五选的备用联络点,对方可能已经摸到了大概方位。”
话音未落,巷子前后同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轻步,而是七八人、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的杂乱步伐,其中夹杂着金属轻碰的脆响——是兵器!
“上墙!”胤禛低喝。
乙七忍痛蹿起,脚尖在墙砖缝隙连点三下,已攀上两丈高处。他反手甩下绳索,胤禛抓住绳尾,被乙七发力一提,也翻上墙头。两人伏在瓦垄后,屏息看向下方。
巷子两头果然各出现四名黑衣人。
这些人装束统一:黑布包头蒙面,紧身黑衣,腰佩短刀,背挂弩弓。动作干净利落,行进间彼此掩护,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他们看见巷中女尸,领头者打了个手势,八人立刻散开,两人检查尸体,其余六人举弩对准前后巷道以及两侧墙头。
“不是官府的人。”乙七用唇语说。
胤禛点头。官府衙役不会用军用弩,也不会是这种完全匿形的打扮。是往生教圈养的死士?还是鼠须商人背后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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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尸体的黑衣人翻看了女尸背后的触须残根和烙印,低声向领头者汇报。领头者蒙面下的眼睛眯了眯,忽然抬头——
目光正对胤禛藏身的墙头!
“放!”
六张弩同时抬起,弩箭破空声尖啸!
胤禛和乙七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已向侧方翻滚。箭矢“夺夺夺”钉入瓦片,最近的一支擦着胤禛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两人顺着屋顶斜面滑到另一侧檐口,下方是条稍宽的背街。
“追!”巷中传来低喝。
瓦片碎裂声从身后传来,黑衣人上房了!
胤禛和乙七在屋顶上纵跃。苏州民居屋顶多是人字形,瓦片湿滑,青苔遍布,寻常人站都站不稳。但粘杆处精锐早受过飞檐走壁的训练,两人如履平地,专挑屋脊交错、烟囱林立的复杂路径穿插。
身后追兵紧咬不舍。弩箭不时从刁钻角度射来,逼得两人不得不频繁变向。乙七臂伤影响发力,一次跃过两屋间隙时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去,胤禛眼疾手快扯住他腰带,两人滚作一团跌进某户人家的后院。
“哗啦——”
撞翻了一架晾晒的酱缸,褐色的酱汁泼了满身。院里正在晾衣的妇人吓得尖叫,手里的木盆“哐当”落地。
“从前面走!”胤禛拉起乙七,踹开院门冲进前街。
这条街倒是热闹,卖菜的、沽酒的、挑担卖馄饨的,行人络绎不绝。两人一身酱汁污秽,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追兵也已经翻墙落地,黑衣蒙面的打扮立刻引起骚动。
“杀人啦!”
“强盗!有强盗!”
街面乱成一团。行人惊叫推搡,摊贩忙着收摊,巡街的衙役吹响哨子往这边赶。
胤禛拽着乙七钻进一条专营文房四宝的短街,两侧店铺挂着“湖笔”“徽墨”“宣纸”的招牌。他瞥见一家店门虚掩,不管不顾撞了进去。
店内是个瘦高的中年书生,正在临帖,被闯入者惊得笔都掉了。
“借过!”胤禛丢下一块碎银,拖着乙七直奔后堂。书生看着银子又看看两人满身狼狈,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声。
后堂连着个小天井,堆满裁切下来的纸边。两人翻过矮墙,落入另一条僻静小巷。
暂时甩掉了。
胤禛背靠墙壁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乙七撕开袖口查看伤口,肿得更厉害了,流出的血已呈紫黑色。
“必须尽快解毒。”胤禛皱眉,“这附近有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
巷子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青布长衫,方巾,手里握着一卷书,像个寻常读书人。但那人站的位置太巧——正好堵住巷子唯一的出口。而且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四贝勒。”读书人开口,声音温和平淡,“我家主人请贝勒爷过府一叙。”
胤禛瞳孔骤缩。对方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乙七咬牙挡在胤禛身前,刀已出鞘。
读书人笑了笑,将书卷揣入怀中,露出袖口下那双异常宽大、骨节分明的手:“贝勒爷不必紧张。若我真想对您不利,刚才在裱画店外,您和您的两位随从,就已经是死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现在屋顶上的那三位朋友——他们张弓搭箭的样子,实在不太礼貌。”
胤禛猛然抬头。
两侧屋顶上,不知何时伏了三名弓手,箭镞在阴天下闪着寒光,完全封死了所有突围角度。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摸上来的?他竟毫无察觉!
“你们是鼠须商人一伙的?”胤禛沉声问,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枚信号烟花,拉开就会惊动苏州官府,但身份也就彻底暴露了。
读书人摇头:“鼠须?哦,您是说赵三眼那个废物。他不是我们的人,只是条闻到腥味就想凑过来的野狗。”他向前走了一步,姿态依然恭敬,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乙七握刀的手都在轻颤。
“我家主人说,贝勒爷此番南下,查的是往生教,寻的是太湖秘地。巧的是,我家主人也在查、也在寻。”读书人微笑,“既然目标一致,何不坐下来谈谈?总好过贝勒爷像没头苍蝇般乱撞,还要被赵三眼那种杂鱼和往生教的蛊人追杀。”
胤禛脑中飞转。对方知道太多——知道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遭遇的麻烦。要么是情报网极其可怕,要么……就是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他。
“你家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