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发现了真相?”胤禛问。

“不,是我‘被’发现了真相。”哲布尊丹巴指向窗外,“七年前,有个人找到了我。他说他叫白无垢,是白玉京的弟弟。他说他知道九鼎炼魂阵的真正用法——不是净化龙脉,是……炼化龙脉,将其变成个人的力量之源。”

白玉京的弟弟。胤禛想起树林里那个白衣人。

“他告诉我,我师父当年发现的‘污染’,其实就是龙脉自然衰老产生的‘死气’。根本不需要净化,只需要用九鼎炼魂阵将死气炼化,再注入童魂的生机,就能让龙脉‘复活’。而控制复活后龙脉的人,将获得长生不死的力量。”

哲布尊丹巴握紧拳头:“我动摇了。三百年的追寻,师父的遗愿,江南的安危……在长生不死的诱惑面前,全都变得苍白。我选择了和白无垢合作。”

他看向胤禛:“但合作之后,我才发现,白无垢骗了我。九鼎炼魂阵根本不是炼化死气,是直接抽取龙脉的本源,用童魂的血肉和怨念作为燃料,炼制成一种……能让人变成怪物的邪力。他想要的不是长生,是化龙。而我,只是他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绿漪讥讽道,“那些死去的孩子,能因为你一句后悔就活过来么?”

“不能。”哲布尊丹巴坦然道,“所以我坐在这里,不是在求你们原谅,是在……等死。”

等死?

三人愣住了。

“九鼎炼魂阵已经启动,停不下来了。”哲布尊丹巴平静地说,“阵法核心在第九层,与水眼相连。现在整个太湖的怨气、死气、童魂的魂力,都在往那里汇聚。最多还有一个时辰,阵法就会完成。届时,龙脉会被彻底炼化,变成纯粹的邪力,涌入我的体内。”

他顿了顿:“而我会变成……怪物。不再是哲布尊丹巴,是一个拥有龙脉之力、但完全失去理智的邪魔。到时候,整个江南,都会成为我的猎场。”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胤禛警惕地问。

“因为我想让你们阻止我。”哲布尊丹巴直视胤禛,“不,是阻止‘它’。阻止那个即将诞生的怪物。”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暗门,他拉开暗门,露出向下的阶梯。

“第九层入口在这里。水眼、水镜草、还有那些还活着的孩子,都在下面。”他看向胤禛,“但你们要快。阵法完成前,我还有理智,还能帮你们。一旦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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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为什么要帮我们?”慧明问,“你完全可以现在杀了我们,或者让我们自生自灭。”

“因为……”哲布尊丹巴眼神黯淡,“我累了。三百年的执念,七年的罪恶,够久了。师父让我救江南,我却差点毁了它。至少……让我在最后,做一件对的事。”

他走回桌边,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推到胤禛面前:“打开。”

胤禛迟疑了一下,打开木盒。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把钥匙,一个玉瓶,还有一卷帛书。

钥匙是青铜的,造型古朴,像某种古老的锁具。玉瓶是羊脂白玉雕成,瓶口用蜜蜡封着。帛书很旧,但保存完好。

“钥匙能打开第九层真正的门——不是水镜,是一道青铜门,需要用这把钥匙和……吴王后人的血。”哲布尊丹巴道,“玉瓶里是‘续命丹’,能暂时吊住那个弹琴孩子的命。帛书上是九鼎炼魂阵的阵图,还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

胤禛拿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阵法的结构,还有用朱笔标注的破解要点——需要同时破坏九口鼎的核心符文,而且必须在阵法完成的瞬间,否则阵法反噬,整个青螺屿都会崩塌。

“为什么给我们这个?”绿漪不解,“你自己不能去破解么?”

“我不能。”哲布尊丹巴摇头,“我是阵眼,是阵法的一部分。我若靠近核心,会加速阵法的完成。而且……”他苦笑,“我已经没有力量了。三百年的修为,大半被白无垢骗走,剩下的……都用来维持这最后一点理智了。”

他坐下,脸色忽然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时间……不多了。”他咬牙道,“我能感觉到,阵法在抽取我的生命。最多半个时辰,我就会彻底失去理智。你们……快走。”

胤禛收起木盒,看向哲布尊丹巴。这个三百年前的小喇嘛,这个建立了邪教的大祭司,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罪人,此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疲惫的老人。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胤禛问。

哲布尊丹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告诉白玉京……对不起。还有,太湖龙脉的‘病根’,不在水眼,在……吴王墓。”

吴王墓?

胤禛想起在剑池古墓里的经历。难道……

“当年吴王阖闾斩杀蛟龙,用蛟龙血沐浴己身,想获得长生。”哲布尊丹巴道,“但他不知道,那条蛟龙……是太湖龙脉的守护灵。蛟龙死,龙脉伤。吴王将蛟龙尸骨埋在墓中,用斩蛟剑镇压,却不知蛟龙的怨念渗透进龙脉,成了三百年不散的‘死气’。这才是太湖龙脉生病的真正原因。”

他看向胤禛手中的混沌之剑:“你的剑,融合了斩蛟剑和逆鳞,也许……能化解那段恩怨。但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只能靠你们……去试了。”

说完这些话,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胤禛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走向暗门。

阶梯向下,深不见底。

走到一半时,身后传来哲布尊丹巴最后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愿我来世……不再负人,也不被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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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的入口,果然是一道青铜门。

门高两丈,宽一丈,通体青黑,表面刻着九条盘绕的蛟龙。每一条蛟龙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只有中间那条最大蛟龙的眼睛位置,有一个锁孔。

胤禛拿出那把青铜钥匙,又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钥匙上——这是蒋老四的血,之前取剑时就准备好的,用特殊方法保存着。

血滴在钥匙上,钥匙开始发光,发出低沉的嗡鸣。胤禛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

“咔嚓。”

清脆的机括声。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只一眼,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九层……不是房间。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顶离地至少有三十丈,上面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的血池中,发出“滴答滴答”的闷响。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大漩涡——不是水漩涡,是光漩涡,由暗红、墨绿、漆黑三种颜色的光流交织而成,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漩涡周围,摆着九口青铜大鼎。

鼎高九尺,三足两耳,鼎身刻着山川地理、日月星辰、还有无数扭曲的符文。每口鼎都在燃烧——不是火焰,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在鼎中沸腾,喷涌出粘稠的、带着甜腥味的雾气。雾气升腾,汇入中央的光漩涡。

而在九口鼎的外围,环绕着上百个……孩子。

不是尸体,是活着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他们被暗红色的藤蔓缠绕,固定在石柱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藤蔓的尖端刺入他们的眉心,缓缓抽取着什么——是魂魄的精华,化作丝丝缕缕的白气,飘向九口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