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车队就这样,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驶向太子仪仗。

百丈距离,不长。

但这一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胤礽的脸色,从倨傲,到惊讶,到愤怒,到铁青。

他没想到,老四敢这么做。

带着棺材来见他?这是明摆着告诉他:要死,一起死。

“放肆!”胤礽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胤禛!你给本宫滚下来!”

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载着棺材的马车,在距离太子车驾十丈的地方停下了。

这个距离,按礼还是太近。但没人敢拦——那两口棺材太瘆人了。

胤禛下了车,走到第一口棺材旁,拍了拍棺盖,然后看向胤礽,微微一笑:“二哥,好久不见。”

二哥。

不是太子殿下,是二哥。

这是兄弟间的称呼,不是君臣。

胤礽气得浑身发抖:“胤禛!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跪?”胤禛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二哥要我跪?可以啊。但跪之前,我想问问二哥,这济南府,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产?这官道,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家道?我奉旨回京,路过山东,二哥带着兵马来堵我,这是什么意思?”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胤礽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本宫是奉旨巡视河工,途经济南,听说四弟你要路过,特意在此等候,想与兄弟团聚,何来堵你之说!”

“哦?”胤禛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二哥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棺材:“既然如此,这两口棺材,就当是弟弟我给二哥的见面礼吧。上好楠木,雕龙画凤,配得上二哥的身份。”

“你……”胤礽指着胤禛,手指都在抖,“你这是在诅咒本宫!”

“不敢。”胤禛笑容收敛,眼神陡然变冷,“我只是在想,这次回京,路远迢迢,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山贼土匪,刺客杀手?万一我死在路上,总得有口棺材收尸。万一……二哥也不幸遇到什么意外,也得有口棺材备着。兄弟一场,我总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二哥吧?”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威胁。

胤礽身后,那些官员吓得腿都软了。这是要撕破脸啊!四贝勒这是明摆着告诉太子:你要动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索额图连忙上前打圆场:“四贝勒说笑了,太子爷洪福齐天,您也吉人天相,怎会……怎会需要棺材呢?这礼物,还是收回去吧。”

“收回去?”胤禛看向索额图,眼神平淡,但索额图却觉得像被毒蛇盯上,后背发凉,“索大人,礼送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这两口棺材,今天必须留下。一口给我,一口给二哥。至于用不用得上……那就看天意了。”

说完,他不再看太子,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站住!”胤礽暴喝,“胤禛!你给本宫站住!”

胤禛停下脚步,回头:“二哥还有事?”

“你……”胤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既然来了济南,就到行辕歇息一晚吧。本宫已经备下酒宴,为四弟接风。”

这是要硬留人了。

进了行辕,就是太子的地盘。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他拿捏?

所有人都看向胤禛。

看他敢不敢去。

胤禛笑了。

“好啊。”他说,“二哥盛情,弟弟怎敢推辞?正好,我也饿了。”

他答应得太爽快,爽快到胤礽都愣了一下。

索额图心里警铃大作。四贝勒不是蠢人,他敢去,就一定有所依仗。这顿宴,恐怕是鸿门宴中的鸿门宴。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那……那就请吧。”胤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车队掉头,跟着太子仪仗,进了济南城。

城里早就戒严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刀出鞘,弓上弦,气氛肃杀得像战场。

太子的行辕设在巡抚衙门。原本的巡抚衙门被临时改造,里里外外全换上了太子的人。原来的巡抚、官员,全被赶到偏院,连正厅都不能进。

宴席设在正厅。

厅很大,能摆下二十桌。但今天只摆了一桌——主位是太子,客位是胤禛,陪坐的只有索额图一个人。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没人动筷子。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四弟。”胤礽举起酒杯,“这一杯,敬你苏州立功,为民除害。”

胤禛端起酒杯,却没喝:“二哥客气。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苏州百姓的福报,是皇阿玛的圣明。”

他把功劳推给了百姓和皇上,唯独不提自己。

小主,

胤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还是笑着饮尽了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虽然没人真的吃。

胤礽终于切入正题:“四弟,苏州的事,皇阿玛很关心。特别是那条‘水龙’,民间传得神乎其神,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了。

试探。

胤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二哥也信那些谣言?”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胤礽盯着他,“是本宫听到的版本太多,想听听四弟这个当事人的说法。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胤禛淡淡道,“雾气大,距离远,百姓又喜欢添油加醋,一条水师用的运输机关,传着传着就成了龙。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