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索额图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哦?此等例行公事,交由户部循例办理便是,何须拿来烦扰殿下……哦不,是拿来烦扰我等?”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明珠则笑了笑,打圆场道:“雍亲王新手上任,谨慎些也是好的。这河工银款,关系民生漕运,确是该重视。”

胤禛仿佛没听出索额图话中的刺,依旧用那平板的语调说道:“两位相爷说的是。正因此事关系重大,本王才细加核对。这一核对,却发现了几处……不甚明了之处。”

索额图捻动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胤禛不紧不慢地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页:“譬如,去岁七月,拨付给直隶清河道五十万两白银,用于永定河险工段加固。核销单据上写明,采购青石条十万方,每方作价五两。据本王所知,如今市面上品质上乘的青石条,至多不过三两一方。这多出的二十万两,不知所踪?”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索额图终于抬起眼皮,看了胤禛一眼,眼神锐利:“雍亲王久在宫中,怕是有所不知。河工用石,讲究的是坚固耐用,尺寸规整,开采、运输、打磨,耗损极大,成本自然高于市价。何况,采购之事,自有工部与地方官员负责,程序完备,票据齐全,岂能因市价浮动便妄加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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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意味,直接将胤禛的质疑顶了回去,顺便暗指他不懂实务。

明珠在一旁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好戏般并不插话。

胤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索相教训的是。或许是本王多虑了。那再看这一项,山东黄河堤防维修,拨银八十万两,其中有一笔十五万两的‘人力杂项’开支,只有总督衙门一纸模糊批文,并无详细名录与用工记录。按《大清会典》,超过五千两的工项开支,需有明细佐证。这十五万两……似乎不合规制?”

索额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笔银子,他自然清楚去向,其中大半都流入了他的门人、那位山东巡抚的口袋,名义上是“人力杂项”,实则是用来打点上下、中饱私囊的惯用伎俩。以往太子在时,对这些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维持朝局稳定为重。没想到这老四,上来就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雍亲王!”索额图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太子殿下离京前,将政务托付给我等,是望我等同心协力,稳定朝局,以安圣心与前线的太子殿下!如今殿下正在漠北与罗刹妖人浴血奋战,你我却在后方为这些鸡毛蒜皮的账目斤斤计较,若是传了出去,岂不令前线将士寒心?令天下人笑话?”

他直接搬出了太子和前线大局来压人,企图让胤禛知难而退。

若是从前的胤禛,或许就此隐忍了。但此刻,他怀中那枚龙纹玉佩仿佛散发着温热,父皇密信中“行伊尹霍光之事”的字句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头。他知道,这是太子二哥给他的考验,也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京城这潭水,必须搅动起来,让那些蠹虫无所遁形,才能真正稳固后方!

胤禛缓缓站起身,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此刻站直了身体,竟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冷冽气势散发出来。他目光如两柄冰锥,直刺索额图:

“索相此言差矣!”

“太子殿下在前线浴血,为的是保我大清社稷,护我黎民安康!若我等在后方,连维系社稷、关乎黎民生死的河工银款都监管不力,任由硕鼠中饱,致使河防不固,漕运受阻,民生怨怼!那才是真正的令前线将士寒心!令天下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