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不敢深想,深吸一口气:“开门,朕进去。”

“陛下!”赫舍里·鹰和虚云子同时出声。

“无妨。”胤礽看向虚云子,“真人随朕进去。赫舍里·鹰,你带人在外警戒。若朕进去一刻钟后没有信号传出……你就带人强攻进去,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血腥的寒意。

赫舍里·鹰重重叩首:“末将遵命!”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

慈宁宫正殿内,光线昏暗。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帘幕遮住了,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殿角幽幽燃烧,映照着弥漫的檀香气味——但那檀香里,隐隐混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

殿内跪了一地的人。

最前方,是一位白发苍苍、穿着素色旗装的老嬷嬷——正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信任的苏麻喇姑。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此刻跪在凤榻前,背影佝偂,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身后,四名近身宫女伏地啜泣。

再往后,是贵妃钮祜禄氏、德妃乌雅氏、宜妃郭络罗氏,以及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二阿哥胤祹等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几位妃嫔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皇子公主们则吓得瑟瑟发抖,被各自的乳母嬷嬷紧紧搂在怀里。

而凤榻上,帐幔低垂。

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明黄色的锦被,一动不动。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长明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

胤礽走进殿内,赤足踩在光滑的金砖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足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当她们看到皇帝如此狼狈、伤痕累累的模样时,全都惊呆了。

“皇……皇上?”贵妃钮祜禄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您这是……”

“朕无事。”胤礽打断她,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道种感知在这一刻全力运转——虽然微弱,却足够精微。

他“看”到了跪地众人身上或强或弱的气运光晕:苏麻喇姑身上是醇厚虔诚的淡金色;几位妃嫔大多是或粉或紫的宫闱之气;皇子公主们则是稚嫩的、尚未成型的本命气。

没有异常?

不……

胤礽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德妃乌雅氏身上。

这位以温婉贤淑着称的妃嫔,此刻正低垂着头,拿着手帕拭泪,肩膀轻轻耸动,看上去悲伤而柔弱。

但在胤礽的感知中,她身上那圈淡紫色的宫闱之气深处,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与自身气息融为一体的灰黑色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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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细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一端连接着她的心口,另一端……竟然延伸向凤榻方向!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胤礽拥有新生道种后对气运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绝不会看错!

而更让胤礽心头一沉的是——当他将感知投向凤榻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不是没有气息,而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的感知无法穿透那层屏障,无法感应到太皇太后是否真的已经魂归天地,也无法确认那里是否有邪法残留!

“苏麻喇姑。”胤礽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老嬷嬷缓缓转过身,跪行几步,朝胤礽重重叩首,老泪纵横:“皇上……太皇太后她……她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胤礽问,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德妃身上。

“就在……就在约半个时辰前。”苏麻喇姑哽咽道,“太皇太后今晨起来,精神尚可,还用了半碗燕窝粥。贵妃娘娘、德妃娘娘、宜妃娘娘带着几位阿哥格格来请安,太皇太后见了,很是高兴,还赏了孩子们点心。可就在诸位娘娘和皇子公主告退后不久,太皇太后说有些乏了,要小憩一会儿。老奴服侍她躺下,放下帐幔,就在外间守着。谁知……谁知两刻钟后,老奴进去查看,就发现……发现太皇太后已经没了气息……”

“可传了太医?”胤礽追问。

“传了!太医院的张院判和李太医都来了!”苏麻喇姑哭道,“可他们把了脉,都说……都说太皇太后是寿终正寝,走得安详,并无痛苦……”

寿终正寝?

胤礽心中冷笑。

若真是寿终正寝,虚云子怎会感应到“截运煞气”?德妃身上又怎会有那诡异的灰黑细线?

他缓缓走向凤榻。

“皇上!”苏麻喇姑想要阻拦,“太皇太后遗容……”

“朕是她的孙儿,大清的天子。”胤礽淡淡道,“朕有资格送祖母最后一程。”

他走到榻前,伸手,缓缓掀开帐幔。

帐内,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静静地躺在锦被中。老人面容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她身上穿着早就准备好的、绣满祥云仙鹤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正常到……近乎完美。

但胤礽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太皇太后交叠的双手下方——那里,被锦被边缘稍稍遮住的地方,露出了一角明黄色的布料。

那不是寿衣的料子。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明黄色!

而且,布料边缘,隐约能看见刺绣的龙纹!

胤礽缓缓伸手,轻轻掀开锦被一角。

露出了太皇太后双手下方压着的东西——

那是一方折叠整齐的、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绢帕!

不,不是绢帕。

胤礽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展开。

绢帕不大,上面没有字,只绣着一幅简单的图案:一轮残月挂在枯枝上,下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中有一叶孤舟,舟上站着一个背影。

图案的绣工极其精湛,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双面异色绣”技法,正反两面的图案虽然相同,但色彩和意境却截然相反——正面是月冷海寒的孤寂,反面却是旭日东升的磅礴。

而在绢帕的右下角,用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满文的印记。

胤礽认识那个印记。

那是……太宗皇帝皇太极早年还是四贝勒时,曾经用过的私人印鉴!后来太宗登基,此印便赐给了当时还是庄妃的孝庄,作为两人之间的一种信物与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