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赤足走向宫道旁一匹无主的战马——那是刚才蛛皇带来的马匹之一,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胤礽翻身上马,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僵硬,却依旧利落。
“陛下,您……您就这样去?”梁九功终于忍不住,哭着扑到马前,“至少让奴才给您找双靴子,找件衣服……”
“来不及了。”胤礽摇头,拉起缰绳,“梁九功,你就留在慈宁宫,协助虚云真人和鹰统领。若朕……回不来,你就是见证。告诉后世史官,朕,没有辱没祖宗基业。”
说完,他一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扬起前蹄,随即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西北方向的廉亲王府疾驰而去!
赤足、单衣、浑身是伤。
一人一骑,孤身闯阵。
慈宁宫前,所有人都跪伏在地,目送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虚云子闭上眼睛,喃喃诵念着什么。赫舍里·鹰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梁九功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而天空,终于开始飘雨。
不是寻常的雨水。
是黑色的、粘稠的、带着淡淡腥气的雨。
黑雨落在金砖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留下一个个细小的腐蚀坑洞。
落在人的皮肤上,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与麻痒。
整个紫禁城,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这诡异的黑雨之中。
……
胤礽策马奔驰在空旷的街道上。
黑雨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与伤口接触,带来更强烈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越靠近廉亲王府区域,街道就越空旷、越死寂。
原本繁华的街市空无一人,店铺门窗紧闭,满地都是仓促逃离时丢弃的杂物。偶尔能看到几具倒毙在路旁的尸体——有普通百姓,也有穿着差役服饰的官差,死状都极其凄惨,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精血,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烂花朵的甜腻气息。
那是邪域扩散的征兆。
再往前,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一种非人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那是巫偶的声音。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胤礽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三条街巷的交汇处,已经化作一片惨烈的战场!
数百名步军营士兵结成圆阵,正在苦苦抵挡潮水般涌来的巫偶!那些巫偶果然如蛛皇所说,披着残缺的人皮,露出内里灰黑色的、木质与骨骼混合的躯体。它们动作不算快,却势大力沉,而且悍不畏死,哪怕被刀砍枪刺,只要胸口的核心符石不碎,就能继续战斗!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似乎源源不断,正从王府方向的小巷中不断涌出!
而在战场的天空,王府上空那巨大的黑气漩涡正缓缓旋转,洒下淡淡的暗红色光晕,笼罩着方圆数百丈的区域。凡是被这光晕笼罩的士兵,明显动作变得迟缓、眼神开始涣散,甚至有人突然丢下兵器,抱着头痛苦嘶吼,或者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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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域的影响,在加剧!
“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屋顶传来。
胤礽抬头,只见图里琛正带着几名龙骧卫好手蹲在屋顶,手持强弩,正在狙杀那些试图从侧面突破防线的巫偶。看到胤礽孤身前来,图里琛脸色大变,立刻从屋顶跃下,冲到马前。
“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太危险!”图里琛急道。
“战况如何?”胤礽直接问。
“胶着!”图里琛咬牙,“巫偶数量太多,而且似乎有某种‘母巢’在后方不断生产。我们试过几次突袭,都被挡了回来。邪域的影响越来越强,已经有三成士兵出现不同程度的狂躁、幻觉症状,再这样下去,不用巫偶攻破,我们自己就要崩溃了!”
胤礽看向战场。
的确,步军营的阵型已经摇摇欲坠。若非隆科多亲自在前线指挥,以个人勇武激励士气,防线恐怕早已崩溃。
“赤枭还有多久能到?”胤礽问。
“按蛛皇传来的消息,最多一刻钟!”图里琛看了眼东南方向,“已经派了接应小队过去,但……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窃运盟不会让他顺利把情报带回。”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弓弩破空声与喊杀声!
“是接应小队遇袭了!”图里琛脸色一变。
胤礽眼神一厉:“带一队龙骧卫,跟朕去接应!”
“陛下!”图里琛还要劝阻。
“这是唯一的机会!”胤礽厉声道,“赤枭带回的情报,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绝不能让他落在敌人手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图里琛,一夹马腹,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图里琛一跺脚,点了二十名龙骧卫精锐,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一行人冲破零星的巫偶阻拦,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沿途的街巷更加破败,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燃烧的房屋、倒塌的墙壁、满地的箭簇与血迹。显然,接应小队一路遭遇了不止一次伏击。
转过两个街口,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