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码头艺术区在夜色中仿佛一头匍匐在江边的钢铁巨兽，骨架由生锈的龙门吊、废弃的仓库和粗大的输油管道构成，而血肉则是后来填充进去的、充满个性的涂鸦、改造过的LOFT工作室、以及通宵亮着暧昧灯光的酒吧和画廊。

咸湿的江风穿行在钢铁与砖木的缝隙间，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墨幽、陆星辰和夏晚晴在林队安排的外勤人员接应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艺术区深处。

根据截获通讯的定位，集会地点在一座外表看起来早已废弃、但内部结构完好的大型储油罐附近——那里被某个前卫艺术团体改造成了名为“锈蚀子宫”的沉浸式艺术空间，平时就常举办一些地下音乐派对或行为艺术展，鱼龙混杂，是隐藏秘密活动的理想场所。

“外围我们控制了三个制高点和主要通道。”

负责接应的灵调局探员低声汇报，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如同巨大圆桶般卧在地上的储油罐，罐体表面爬满了藤蔓和涂鸦，只有底部一扇经过伪装的气密门透出微弱的光线，

“里面情况不明，声波探测显示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人，能量读数混杂，有普通人，也有明显的异常波动，强度中等。通讯屏蔽已经布置，但不敢保证完全阻断他们可能有的特殊联系手段。”

墨幽点了点头，右眼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她的感知延伸过去，能清晰地“听”到从那扇门后传来的、混杂着压抑兴奋、紧张、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情绪合唱”。

而在这些人类情绪之上，还漂浮着几股更“锐利”、更“粘稠”的气息——属于被束缚或被展示的“心魔产物”。

“我感觉到里面有至少三个成型的‘心魔实体’，能量状态不稳定，像是刚被‘处理’过或者处于某种受控的‘展示’状态。”墨幽低声说，“还有几件……类似法器的能量源，与苏墨那套‘灵枢笔’、‘血玉砚’有部分同频，但感觉更……‘粗糙’和‘实用化’。”

“看来是‘画骨’派系的一个基层‘交易站’或‘展示会’。”陆星辰分析道，“处理‘不稳定品’（可能指意外产生或难以控制的心魔碎片），同时向潜在客户或下线展示‘产品’和‘技术’。”

“我尝试用微型机器人从通风管道潜入，获取内部影像。”夏晚晴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释放出几只近乎隐形的微型飞行器，它们悄无声息地朝着储油罐顶部几个不起眼的通风口飞去。

几分钟后，夏晚晴的平板电脑上出现了断断续续、略显模糊的实时画面。

储油罐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挑高惊人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简易的舞台，周围环绕着阶梯状的观看席，此刻坐了大约十几个人，衣着打扮各异，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模样，也有穿着古怪、艺术家气息浓厚的人，甚至还有两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站着三个穿着类似实验室白大褂、但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紫色眼睛纹路的人，显然就是“画骨”的成员。

他们面前摆放着三个特制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暗红色或暗紫色能量体——正是心魔实体！

这些实体有的像不断挣扎的人形阴影，有的像聚合的昆虫，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发出低语声的雾气，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波动。

一个似乎是主持人的“画骨”成员，正用带着金属质感的、经过处理的声音向台下观众介绍：

“……诸位，这三件都是近期在江城‘自然发酵场’收获的精品。7号样本，源自城南老居民区的‘家庭怨念聚合体’，擅长诱发目标对象的家庭矛盾与长期积怨，效果稳定，隐蔽性强；13号样本，城东写字楼‘绩效焦虑’的变种，经过我们初步‘驯化’，可定向植入，大幅降低特定团队的工作效率与协作意愿；至于这个最大的，19号样本……”主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狂热，“是从之前那个意外失控的‘画师项目’残留物中提纯的‘师者否定心魔’核心碎片，虽然稳定性稍差，但潜力巨大，尤其适用于教育或培训领域，能高效制造权威恐惧与自我怀疑……”

台下观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叹和交头接耳声。显然，这些“商品”让他们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