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茗眼神黯淡了一下:“他给了我一份分居协议草案。条款很……公平。小雅的抚养权、财产分割,都很清晰。但最后有一项补充条款:‘若因苏茗女士之克隆体引发任何法律纠纷或财产主张,所产生之一切费用及责任,由苏茗女士独立承担,与陈岩先生及婚生女陈小雅无关。’”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他律师说,这是标准的风险隔离条款。我能理解,真的。但这感觉就像……他在用法律条文,一笔一划地把我,和我的克隆体,从他和女儿的未来里切割出去。切割得干干净净。”
庄严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是苍白的。他只能问:“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法律给我们这些人——这些被编辑的、被克隆的、被嵌合的‘东西’——一个明确的说法。”苏茗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我们到底是什么?我们有什么权利?我们该被如何对待?不能总是这样,出了事就临时开会,吵半天没有结论,然后把问题扔回给个体去承受。庄主任,这是不对的。”
就在这时,审判庭的门完全打开了。参会者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彭洁走在最后,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律师低声交谈。看到庄严和苏茗,她走了过来。
“不太乐观。”彭洁直截了当,“支持有限承认克隆体权利的声音有,但不够强。主流意见还是‘谨慎观察’、‘个案处理’。最关键的是,现行《民法典》、《继承法》乃至《宪法》,都没有任何条款能直接适用于这种情形。修改法律需要时间,需要社会共识,而我们……”
“我们没有时间。”庄严接过话,“医院里那些基因异常者,他们的病情在变化。西郊那棵树在生长。赵永昌的残余势力还在活动。国际观察团在等着看我们怎么处理。真空里,最先窒息的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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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律师走了过来,向庄严微微颔首:“庄医生,久仰。我是周维民,彭护士长的朋友。”他递过一张名片,“刚才的听证会,我做了记录。有个细节,或许值得注意。”
“请讲。”
“争论最激烈时,我提到了李卫国研究员留下的《血缘和解协议》草案——彭护士长提供了部分内容。里面有一个核心概念:‘基因关联者共同体’。李卫国设想,未来或许可以基于基因的相似性或关联性,形成一个法律上的‘特殊共同体’,内部有独特的权利和义务分配机制,不完全等同于传统的家庭、法人或任何现有组织形式。”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个概念非常超前,也非常模糊。但在法律真空的状态下,它可能提供了一个思考框架——与其硬把克隆体、嵌合体塞进旧的法律格子里,不如承认他们构成了新的社会单元,然后为这个新单元设计专门的法律规则。”
“这需要立法。”苏茗说。
“是的,需要漫长的时间。”周律师点头,“但在那之前,也许可以先有一些‘实践’。比如,苏医生,你是否可以考虑,以某种非正式但有法律见证的方式,为你那三个克隆体制定一份‘关系声明’?不涉及财产,只明确一些基本原则:比如你承认她们的存在,承诺在能力范围内保障她们的基本福祉,明确她们与你的女儿、丈夫之间的伦理界限……这没有强制法律效力,但万一未来有纠纷,这份文件至少能证明你最初的意愿,避免她们被完全当作‘无主物’处理。”
苏茗怔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