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富有节奏的、如同缓慢滴水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深处回荡，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精准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跳间隙上。

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临时维生屏障那微弱的光芒，此刻仿佛成了黑暗中唯一的靶心，吸引着未知的危险靠近。

“什么东西？”雷克斯压低声音，肌肉紧绷，手中的半截金属板握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凯斯示意众人保持绝对安静，缓缓移动到屏障边缘，将莉娜、何啸和昏迷的长老护在身后。帕克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攥着那个显示着残缺图纸的烧焦屏幕，仿佛它能提供什么保护。

滴答…滴答…

声音更近了。已经能隐约听到某种湿滑的物体拖过金属地面的细微摩擦声。

何啸在莉娜怀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眉头再次紧锁，似乎那声音也干扰到了他脆弱的意识。

“……水……又不是水……”他发出模糊的呓语，“……像……粘稠的……能量……在……滴落……”

能量滴落？这描述让众人更加不安。

突然，声音在距离他们藏身的管道岔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几秒钟后，一种新的声音响起——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片在摩擦碰撞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那光芒微弱却稳定，映照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轮廓——

那是一个大约半人高的、由无数废弃金属零件、断裂线缆甚至细小的螺丝钉拼凑而成的、勉强具有人形的“东西”。它的“身体”不断有细小的零件因为移动而掉落，发出“沙沙”声，但又不断有新的零件从黑暗中吸附过来，补充上去，维持着它那摇摇欲坠的形态。

而它的“头部”，则是一个破损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球形传感器，那“滴答”声，正是从传感器破裂的缝隙中，不断渗出的、某种粘稠的幽蓝色液体滴落在地面发出的声音。

这诡异的造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幽蓝的“独眼”似乎正“凝视”着维生屏障的方向。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断地“滴答”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雷克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这既不像肃清者的造物，也不像“饥饿”的衍生物，更像是一个……失控的、自发的垃圾聚合体？

“它……好像没有恶意？”莉娜不确定地说，她的感知力告诉她，这个诡异的“滴答者”散发出的情绪波动非常奇怪，不是杀戮，也不是贪婪，而更像是一种……困惑？和一种强烈的……好奇？

“不能掉以轻心。”凯斯依旧保持高度警惕，“任何异常都可能致命。”

就在这时，何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眉心的皮肤下，那些金色的裂痕再次亮起，并且开始微微脉动，频率竟然和那“滴答”声隐隐吻合！

“……连接……它……在……呼唤……”何啸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空洞地望向那个“滴答者”。

“呼唤？呼唤什么？”莉娜急切地问。

“……破碎的……意识……很多……混合在一起……”何啸的声音仿佛梦呓，“……是……之前……被主脑……净化掉的……‘异常单元’……的……残渣……” “……它们……没有完全消失……凭着本能……吸附物质……聚合起来……” “……它们……很痛苦……也很……迷茫……” “……它们……感觉到了……我身上的……‘秩序’……像……灯塔……”

被主脑净化后的残渣？凭借本能聚合的破碎意识？众人听得头皮发麻。这艘战舰内部，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种诡异的存在？

那“滴答者”似乎也感应到了何啸身上那特殊的秩序波动，它那幽蓝的独眼闪烁了几下，竟然缓缓地、一步一摇晃地、向着维生屏障走了过来。

“它过来了！”雷克斯举起金属板，准备攻击。

“等等！”莉娜突然阻止了他，她紧紧盯着“滴答者”，“它……好像……没有敌意……它……想……沟通？”

沟通？跟一个由垃圾和破碎意识组成的怪物？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滴答者”停在了维生屏障之外。它伸出一条由扭曲线缆构成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颤抖地触碰了一下屏障。

滋啦！

屏障泛起细微的涟漪，将它的手弹开。但它似乎并不气馁，再次尝试，这一次，它那不断滴落粘稠蓝液的“独眼”，紧紧“盯”着屏障内的何啸。

何啸也挣扎着抬起头，涣散的目光与那幽蓝的独眼对上。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桥梁搭建了起来！

何啸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眼中爆发出混乱的光芒，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记忆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意识。那是无数被主脑判定为“异常”并净化的个体最后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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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何啸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抱住了头。

“何啸！”莉娜惊骇万分，想切断这种连接，却无从下手。

但就在这痛苦的洪流中，何啸也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零散的、关于这艘战舰内部结构的记忆片段、一些巡逻路线的规律、甚至……一些关于“外部对接舱-7”的近期状态！

【……对接舱-7……三日前……有小型侦察舰……入港检修……尚未离港……】 【……守卫……常规配置……两名净化者……周期性巡逻……】 【……舰体识别码……泽塔……7……】

信息断断续续，却无比珍贵！

何啸强行忍受着意识被撕裂的痛苦，努力记忆和梳理着这些碎片！

几秒钟后，连接似乎达到了极限，或者说“滴答者”那破碎的意识无法再维持稳定。它猛地后退几步，幽蓝的独眼疯狂闪烁，身体上的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发出的“滴答”声也变得急促而混乱！它仿佛承受不住何啸身上那相对完整的秩序波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逃入了黑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逐渐远去的、混乱的滴答声。

连接中断了。

何啸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瘫软在莉娜怀里，脸色金纸一般，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何啸！何啸！”莉娜哭喊着，徒劳地擦拭着他嘴角的鲜血。

“……信息……对接舱……有船……泽塔-7……”何啸用尽最后力气，挤出这几个词，便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通道内再次恢复死寂，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只有何啸惨烈的状态和地上那几滴尚未干涸的幽蓝色粘液，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众人心情沉重无比。何啸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换来了宝贵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