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历城县有个叫殷天官的年轻人,出身贫寒,却胆识过人,见识不凡。他身形清瘦,面容俊秀,一袭粗布衣衫却是洗得干干净净 。平日里最爱读书,虽生活艰苦,却从未磨灭心中的志向。
县城的边缘,有一座废弃的旧宅。这里曾是世家大族的府邸,占地几十亩,往昔的楼阁亭台连绵错落,尽显气派。然而,如今时常传出鬼怪异事,久而久之,无人敢居,渐渐荒废。飞蓬、蒿草肆意生长,几乎将整个庭院掩埋。旧宅的大门半掩着,在呼啸的北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又似在警告着来人莫要靠近。周围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扭曲着,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一日,殷天官与县里的一群秀才饮酒聚会。屋内烛火摇曳,酒香弥漫,众人谈天说地,气氛热烈。席间,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谁要是能在那座鬼宅里住上一夜,我们就凑钱请他吃顿酒席。”殷天官一听,立刻起身,大声说道:“这有何难!”众人见他如此豪爽,既惊讶又好奇,纷纷投来目光。其中一个秀才忍不住问道:“殷兄,那鬼宅可是邪门得很,你当真不怕?”殷天官哈哈一笑,笑声爽朗:“怕什么,我倒要去会会那些传言中的鬼怪!”
是夜,月光如水般洒在大地上。殷天官带着一张席子就前往鬼宅。众人将他送到大门口,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要是碰上鬼怪狐精,你可记得赶紧呼救!”殷天官笑着回应:“要是真有,我就抓住它当证据!”说罢,便大步走进了那阴森的宅院。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无畏。
院子里,高高的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乎遮蔽了道路,蒿草和艾草长得密密麻麻,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此时正值月初,上弦月的月光微弱昏黄,只能勉强分辨出门窗的轮廓。殷天官摸索着穿过几重庭院,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枯草发出的“簌簌”声,四周寂静得可怕。等来到了后边的楼阁,登上月台,他发现这里光滑整洁,让人感觉十分舒适,便决定在此停留。他抬头望向夜空,西边的月亮只剩一线微光,牛郎织女星在天际闪烁,可这夜空在这阴森的环境下,也显得格外清冷。殷天官坐在地上,心中暗自思量,这所谓的鬼宅,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外面流传的那些传言,恐怕只是人们自己吓自己罢了。想着想着,他便躺在地上,头枕着石头,渐渐有了睡意。
到了半夜一更天将要过去的时候,在万籁俱寂之中,殷天官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正往楼上走来。他心中一惊,立刻假装熟睡,眯着眼睛偷偷观察。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人,手里挑着莲花灯,率先走上楼来。那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青衣人的脸,显得格外诡异。这人猛地看到殷天官,吓得倒退几步,赶忙对身后的人说:“这里有个生人!”楼下的人问道:“是谁?”青衣人回答:“不认识。”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走上楼,他凑近殷天官,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轻声说道:“这位是殷尚书,他睡得正香呢。我们只管办自己的事,殷相公为人豁达洒脱,想必不会怪罪我们。”说完,众人便陆续走进了楼里,楼门也全都敞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往来忙碌的人越来越多,楼上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殷天官轻轻翻了个身,打了个喷嚏又咳嗽几声。老头儿听到动静,知道他醒了,赶忙走出来,跪在地上说道:“老朽有个女儿今夜出阁,没想到冒犯了贵人,还望您千万不要怪罪。”殷天官赶忙起身,扶起老头儿,笑着说:“我不知今日是您家的大喜之日,没能带贺礼前来,实在惭愧。”老头儿连忙说:“能有您这样的贵人光临,为我们镇压凶煞,已是万分幸运。若您能入座陪客,那更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殷天官欣然答应。
走进楼里,只见布置陈设极为华丽。大红的绸缎挂满四周,金银器物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时,一位年纪约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了出来,向殷天官拜见。老头儿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殷天官赶忙回礼,说道:“夫人安好,今日有幸参加府上喜事,实乃殷某之福。”夫人微笑着回应:“公子大驾光临,是我家的荣耀。”
不一会儿,只听得鼓乐齐鸣,欢快的音乐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有人跑上楼来,高声喊道:“到了!”老头儿立刻起身前去迎接,殷天官也站起身来等候。片刻后,一簇红纱缠绕的灯笼簇拥着新郎走了进来。新郎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相貌英俊,气质不凡,一身华丽的喜服更衬得他风度翩翩。老头儿让新郎先向贵客行礼,新郎看向殷天官,殷天官也客气地行了半主礼。随后,岳父和女婿相互交拜,礼毕后,众人纷纷入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宴会开始,浓妆艳抹的丫鬟们往来穿梭,酒肉摆满了一桌,热气腾腾,玉碗金盆相互辉映。几轮酒过后,老头儿让丫鬟去请小姐出来。丫鬟答应着进了内室,可许久都不见出来。老头儿有些着急,亲自起身,撩起帷帐去催促。过了一会儿,几个丫鬟和老妈子簇拥着新娘子走了出来,她身上的金环玉佩叮当作响,兰草和麝香的香气扑鼻而来。老头儿让女儿向上座的殷天官拜了一拜,新娘子起身后,就坐在了母亲身边。殷天官微微打量,只见新娘子头戴珠翠凤钗,耳戴明珠耳饰,容貌绝美,世间罕见,那娇羞的模样,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添几分动人。
又过了一会儿,席上开始用金爵向众人敬酒。这金爵大得能盛下好几斗酒,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殷天官心想,这可是个稀罕物件,正好可以拿回去给朋友们当物证,于是便悄悄地将金爵藏进了衣袖里。随后,他假装喝醉,倚着酒桌,睡得东倒西歪。众人见状,纷纷说道:“殷相公醉了。”
没过多久,新郎起身告辞,顿时鼓乐声再次响起,众人纷纷下楼离去。脚步声、欢笑声渐渐远去。
酒席结束后,主人收拾酒具时,发现少了一只金爵,连忙派人四处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有人私下里议论,怀疑是睡着的殷天官拿了金爵,老头儿急忙制止,生怕被殷天官听见,低声说道:“殷相公绝非那般小人,莫要胡乱猜测。”
又过了一会儿,楼内楼外都恢复了寂静,殷天官这才起身。此时,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火,只有脂粉香和酒气还弥漫在空气中。他望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他便从容地走下楼去。一摸衣袖,那只金爵还在。
到了大门口,那些秀才早已等候在那里。众人见殷天官安然无恙地出来,都十分惊讶,有人甚至怀疑他是半夜偷偷离开,早上又进去的。殷天官也不辩解,只是从衣袖里拿出金爵,众人看后,惊讶不已,纷纷追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殷天官便将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众人听后,都惊叹不已,这才相信他真的在鬼宅里住了一夜,还参加了狐仙的婚礼。
后来,殷天官考中进士,到肥丘做官。当地有个姓朱的世家大族设宴招待他。宴会在宽敞的大厅举行,厅内雕梁画栋,灯火辉煌。席间,朱员外吩咐仆人取大酒杯来,可等了许久,仆人都没拿来。这时,一个小仆跑过去,掩着嘴向朱员外耳语了几句。朱员外听后,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面露怒色。
不一会儿,朱员外终于拿出大金爵向殷天官劝酒。殷天官接过金爵,仔细一看,心中一惊,这金爵的款式和雕刻花纹,竟与那晚在狐仙婚礼上见到的一模一样!他心中充满疑惑,便问朱员外这金爵是从何而来。
朱员外长叹一声,说道:“这种金爵一共有八只,是我祖上在京城做官时,找来能工巧匠精心监制而成,是我家的传世珍宝,已经珍藏了很久。今日县令大人您大驾光临,我特意让仆人从箱子里取出来,可没想到,只找到了七只。我起初怀疑是被家里人将其偷走了,可查看了箱子,上面积落十年的尘土还和原来一样,没有丝毫变动,这事实在是让人费解。”
殷天官听后,笑着说:“说不定那只金爵成了仙,自己飞走了呢!不过,这世代相传的珍宝可不能就这么丢了。我恰好有一只金爵,和你家的十分相像,就送给你吧。”
宴会结束后,殷天官回到官署,立刻派人骑马将金爵给朱员外家送去。朱员外接过金爵,仔细察看,顿时惊骇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家丢失的金爵,竟然会在殷天官手中。于是,他亲自登门向殷天官道谢,并询问金爵的来历。殷天官便将当年在鬼宅的奇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远在千里之外的物品,狐狸精也能设法取到,只是它们终究不敢将宝物据为己有。从此,殷天官的这段奇遇在当地流传开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
从前,历城县有个叫殷天官的年轻人,出身贫寒,却胆识过人,见识不凡。他身形清瘦,面容俊秀,一袭粗布衣衫却是洗得干干净净 。平日里最爱读书,虽生活艰苦,却从未磨灭心中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