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庚娘

话说在中州之地,有一金姓大族,族中子弟金大用,自幼饱读诗书,气质不凡。他娶了尤太守之女庚娘为妻,这庚娘生得花容月貌,且温婉贤良,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日子过得如蜜般甜。怎奈时运不济,流寇肆虐,搅得天下大乱,百姓苦不堪言。金大用无奈之下,只得携家眷南下避难,期望寻得一处安宁之地。

一路上,只见原本肥沃的田野如今荒芜一片,杂草丛生,不见往日的生机。路旁的村落大多已废弃,残垣断壁在风中摇摇欲坠。偶尔路过几间破旧的茅屋,也是门扉紧闭,不见一丝烟火气。金大用一家夹杂在逃难的人群中,艰难前行,心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一日,他们在途中遇到一位自称王十八的少年,同样带着妻子在逃难。王十八身材挺拔,模样也算俊朗,只是眼神中时不时闪过一丝狡黠。他热情地凑到金大用跟前,说道:“金公子,瞧您一家拖家带口的,这一路想必艰难。我对这一带颇为熟悉,愿为您一家领路,咱们也好相互照应。”金大用心中犹豫,不知此人是何居心。庚娘在一旁悄悄扯了扯金大用的衣角,低声说道:“官人,我观此人眼神闪烁,屡次偷看于我,神色不定,恐非善类,莫要与他同路。”金大用微微点头,心中也起了戒备。

然而,王十八却异常殷勤,不仅四处寻觅大船,还主动帮金家搬运笨重的行李,累得满头大汗,却毫无怨言。金大用心中的戒备不禁有所松动,又见王十八身旁的妻子,温婉可人,与庚娘交谈甚欢,便想,或许是自己和娘子多虑了。再者,逃难途中多一个帮手,总归是好的,于是便答应与他们同行。

众人一同登上大船,继续前行。船行至河中,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原本应是一幅美丽的画卷,可此时在众人眼中,却透着一丝不祥。江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四周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危险。金大用站在船头,望着这阴森的景象,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庚娘从船舱走出,来到金大用身边,轻声说道:“官人,这一路总觉得心慌,不知为何。”金大用握住庚娘的手,安慰道:“娘子莫怕,有我在。想来是这环境太过阴森,才让你心生不安。等过了这段水路,寻得一处安稳之地便好。”

未几,夜幕降临,明月高悬。月光洒在茫茫的芦苇荡上,泛出一片银白。微风拂过,芦苇沙沙作响,仿若鬼魅低语。金大用一家在船舱中,听着这诡异的声音,皆难以入眠。

突然,船身猛地一晃,金大用心中一惊,正要起身查看,却见王十八匆匆走进船舱,满脸焦急:“金公子,好像船出了点问题,您快和我去看看。”金大用不疑有他,起身便随王十八走出船舱。刚到船头,王十八趁金大用不备,猛地用力一推,金大用瞬间坠入江中。只听得“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金大用在水中拼命挣扎。

金父听到动静,急忙从船舱出来查看,却被王十八的同伙,一个船夫模样的人,手持船篙,狠狠击中头部,也坠入江中。金母闻声而出,见状吓得瘫倒在地,还未等她呼救,同样被那船夫打入水中。

庚娘在船舱中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暗叫不好,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她心中悲痛欲绝,想要冲出去,却又强忍住了。她深知此时冲动只会白白送命,于是强装镇定,没有出声。等王十八假惺惺地开始呼救时,庚娘才装作惊慌失措地跑出来,眼中含泪,哭喊道:“公婆皆已遇害,我一个弱女子,又该何去何从啊!”

王十八假惺惺地安慰道:“娘子莫要伤心,如今你家人已逝,不如随我去金陵。我家中田产颇丰,定能保你衣食无忧。”庚娘心中对王十八恨之入骨,但为了报仇,她不得不暂时隐忍。她收住眼泪,哽咽着说:“既如此,也只能仰仗公子了。”王十八见庚娘答应,心中大喜,对庚娘的态度愈发殷勤。

夜幕深沉,船舱内一片寂静。庚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复仇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回想起与金大用的点点滴滴,他们曾在花前月下吟诗作画,曾在榻上互诉衷肠,如今却阴阳两隔。想到这里,庚娘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她暗自思忖着复仇的计划,深知自己势单力薄,必须小心谨慎。她留意到王十八虽然表面上对她殷勤,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贪婪与欲望。她决定利用这一点,设下陷阱。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船舱里,王十八正与那船夫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船夫满脸担忧地说:“十八,这事儿做得是不是太绝了?万一被人发现,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王十八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怕什么!这荒郊野岭的,谁能知道?再说了,那金大用一家都死了,就剩下个娘们儿,能翻出什么浪来?只要咱们把她带到金陵,好好哄着,就不会有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船夫还是有些不安,说道:“可那娘们儿看起来也不傻,万一她……”王十八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我看她就是个弱女子,能有什么能耐?只要她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亏待她。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哼!”王十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二日,船继续前行。庚娘强打起精神,装作一副顺从的模样。她主动与王十八交谈,言语中尽显温柔与依赖,让王十八渐渐放松了警惕。

傍晚时分,船靠岸停泊。王十八走进庚娘的船舱,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庚娘心中厌恶至极,但还是强颜欢笑地说道:“公子,这几日多亏您的照顾,庚娘无以为报。今日难得靠岸,不如我们喝上几杯,也算是略表心意。”王十八一听,心中大喜,连忙让人准备酒菜。

酒菜上桌,庚娘端起酒杯,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王十八,说道:“公子,请满饮此杯。”王十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娘子如此盛情,我怎能不喝。”庚娘又为他斟满一杯,说道:“公子一路辛劳,这一杯,敬您。”王十八看着庚娘那妩媚的模样,早已心醉神迷,接连几杯下肚,渐渐有了醉意。

庚娘见时机已到,继续劝酒,说道:“公子,您看这一路风景虽好,却也透着几分凄凉。不如咱们多喝几杯,也好忘却这烦恼。”说着,她拿起大碗,为王十八倒满酒,娇嗔道:“公子,再来一碗,可好?”王十八此时已有些神志不清,看着庚娘那诱人的模样,迷迷糊糊地接过碗,一饮而尽。

就这样,王十八在庚娘的劝酒下,一杯接一杯,终于烂醉如泥,瘫倒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庚娘见他已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轻轻起身,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无人后,从床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她的手微微颤抖,紧握着刀柄,指甲都泛白了。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她缓缓走到床边,看着王十八那丑恶的嘴脸,心中的仇恨如潮水般涌来。她举起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王十八的脖子刺去。“噗”的一声,鲜血飞溅,王十八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庚娘慌乱之下,这一刀并未致命,她心一横,又狠狠补了一刀。王十八瞪大双眼,想要呼喊,却只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声音,随后便没了动静。

庚娘杀死王十八后,心中稍感畅快,但她知道,自己还身处险境。此时,王母似乎听到了动静,在外面喊道:“十八,你屋里怎么了?”庚娘来不及多想,手持匕首,冲过去打开门。王母看到王十八的尸体,惊恐地瞪大双眼,正要呼喊,庚娘眼疾手快,一刀刺向王母。王母还未反应过来,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然而,这一番动静还是惊醒了王十八的弟弟王十九。王十九听到声响,急忙赶来查看。庚娘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拿起匕首,想要自刎。可是,由于太过紧张,匕首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却并未致命。她心急如焚,转身冲出门外,朝着水边跑去。

王十九在后面紧追不舍,边追边喊:“你这恶妇,竟敢杀害我兄长,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庚娘慌不择路,跑到水边。她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王十九,心中绝望至极。此时,她已无路可逃,眼前只有一片冰冷的水面。她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王十九追到水边,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心中又气又急。他呼喊着众人来帮忙打捞,众人在水中搜寻许久,终于将庚娘捞了上来。此时的庚娘,已没了气息,面色苍白如雪,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美。众人查看王十八的尸体时,发现窗上有一封信,打开一看,原来是庚娘详细叙述了自己一家的冤情。众人纷纷感叹她的刚烈,自发凑钱为她举办葬礼。

且说金大用落水之后,在水中拼命挣扎。他心中想着庚娘,想着自己的父母,求生的欲望愈发强烈。不知挣扎了多久,他突然摸到一块木板,连忙紧紧抱住。在茫茫的江面上,他随着水流漂浮,意识也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金大用在昏迷中仿佛看到了庚娘。庚娘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微笑着向他走来,轻声说道:“官人,莫怕,我在这里。”金大用想要伸手抓住庚娘,却怎么也够不着。就在这时,一阵巨浪袭来,将庚娘卷走。金大用大声呼喊:“娘子!娘子!”他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身旁坐着一位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