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缢鬼

暮春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腻,当范生来到客栈门口时,裤脚已是被溅得半湿。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拎着灯笼迎了出来,光晕里浮着密密麻麻的雨丝,照亮门楣上褪了色的匾额。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走进店里,范生弹了弹衣袖上的湿意,掏出银钱放在柜台上。

店家收了银钱陪笑着朝前引路:“也是凑巧,小店现只剩二楼尽头朝南的一间房了。”

待至二楼,开了房门,给客人留了灯,店家便躬身离开了。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房间陈设简单且干净,一张床,一套桌椅,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铜镜表面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客房竟有一个梳妆台。”范生稀奇的伸手拂过镜面,指尖所及,一片冰凉。

将被雨打潮的书册仔细摊在桌上,刚换下湿衣,小二便叩门送来饭食。

草草用过晚饭,范生便捧着书卷就着烛光温习。窗外风声渐紧,树枝抽打着窗棂,发出“啪啪”声响。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自己,每次回头,除了摇曳的烛影,什么也没有。

三更时分,忽觉一阵倦意袭来,范生便伏在桌上昏昏欲睡。

朦胧间,眼角余光瞥见个身着青布裙的婢女走进来。那婢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朵将谢的珠兰。她手里捧着个包袱,轻轻放在椅子上,又从随身的竹篮里取出梳妆匣,还有几支缠了红绒的簪子,一一摆在梳妆台上。那婢女摆完物件便垂手,悄然无息地退了出去。

范生惊得说不出话来,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没过片刻,一个年轻妇人从屏风后款款走出。范生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摆上了屏风。这妇人穿件月白绫袄,领口绣着缠枝莲,乌油油的青丝松松挽着,垂在肩头的发丝沾着些微潮意。她走到梳妆台前站定,缓缓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先取过木梳,对着菱花镜细细梳理起来。木梳划过发间的声响极轻,混着窗外的雨声,竟让人心中无端端的泛起凉意。

范生悄悄抬眼,见那妇人梳完头,又取过一支缠了红绒的簪子,对着镜子将发髻绾成个圆润的堕马髻。她的手指纤细白皙,透着不正常的淡淡青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