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的声音还在回响。
陈砾站在广场中央,手指停在按键上。孟川说程远的生命体征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位置还差了八百米。他记得昨天那人站在东区检查防线,动作沉稳,说话带着风箱似的喘息,像往常一样拍了拍队员的肩膀。
可现在想来,那动作太标准了,像是照着记忆复制出来的。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脚步加快。农机叛乱刚平息,人群还没散开,赵铁柱被抬到一边包扎断臂,阿囡躺在医疗舱里昏迷未醒。裂谷方向的符文屏障仍在运转,风从深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金属锈的味道。
陈砾调出监控记录,翻看过去三天所有“程远”的活动影像。画面一帧帧划过,他在巡逻、开会、擦拭武器,一切正常。直到他看到一段清晨录像——那个身影走过营地角落,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胸口军功章,却没有停下擦拭。
陈砾眉头一皱。
真正的程远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第一件事就是用布擦军功章,边擦边对着东南方站一会儿。这是十年来的固定动作,没人能模仿得漏掉。
他还发现,这人这几天从未面向东南方站立过。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老式屏幕弹出来,灰白界面闪了一下。
【在。】
“启动行为比对程序,目标:程远。数据源:近七十二小时影像记录,动作模式库调取。”
【正在分析……匹配度87.6%。异常项:无跪拜行为,无勋章清洁动作,语音节奏偏差0.3秒。结论:存在伪装可能性。】
陈砾合上眼,又睁开。他想起孟川最后那句“他在等”,等基地内爆,等信任崩塌。如果灰烬早就派人顶替了关键人物……
他立刻下令:“全基地进入二级戒备,封锁所有通讯出口,禁止任何人离开岗位。”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从东区走来,穿着旧军装,右肺处缠着绷带,走路时微微倾斜,正是“程远”。
他走近广场,看了眼裂谷,又看向陈砾:“农机的事处理完了?”
陈砾没动,盯着他。
“你今天没擦军功章。”他说。
那人一愣,随即伸手摸向胸口:“刚才太忙,忘了。”
“你也没去东南方。”
“我……”他顿了下,“伤还没好利索,想着晚点再去。”
陈砾慢慢后退一步,双手贴向地面。触土觉醒启动,能量顺着土壤扩散,形成一圈微弱的净化场。这是系统新解锁的应急功能,能干扰非自然组织的稳定性。
空气开始波动。
“程远”脸色变了,猛地抬手按住太阳穴,像是承受某种冲击。他的皮肤表面泛起细小的波纹,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接着,他的左脸开始剥落。
不是流血,也不是撕裂,而是整层皮肤像纸片一样卷曲、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仿生组织。那层组织也在迅速崩解,露出更深处的金属纤维与数据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