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些黑影一个个从树上跳下来,“噗噗”的落地声此起彼伏,像是装满沙土的麻袋砸在地上。
月光恰好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那些黑影根本不是人,是一堆堆用槐树叶和湿泥土堆成的假人,个个缩着脖子,脸上用红漆画着模糊的五官,眼眶空洞洞的,手里都攥着半截发黑的骨头。
假人堆里,有个稍微高大些的假人,脖子上挂着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我定睛一看,竟是块玉佩,和我手里的半块一模一样!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块玉佩,将两块碎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原本断裂的乌鸦翅膀完整地合在了一起,只是翅膀尖的缺口还在,像一道永远填不上的疤,在月光下泛着冰凉的光。
玉佩刚拼好,周围的假人突然“哗啦”一声散了架,化作一堆枯叶和湿泥,被山风卷着四散而去。
缠住脚踝的树根也彻底缩回了土里,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土坑,仿佛从未出现过。山风再次吹过松林,这次没了诡异的哭声和数数声,只有松涛阵阵轰鸣,像是谁在山巅长长叹了口气。
我攥着合在一起的玉佩,手心全是冷汗。这玉佩果然是认主的信物,刘守义的魂认这东西。可他刚才拦我,是不想让我离开老鸦岭,还是在借着这些异象提醒我什么?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我终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那片诡异的林子,远远看见半截沟的灯火在晨雾中闪烁。村口的碾盘上,那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还坐在那儿,只是换了件浆洗得发白的黑布褂。见我过来,她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井。
“回来了?”她开口问,声音沙哑,听着十分地疲惫,感觉像是生命已经走到头的那种。
“嗯。”我放下樟木匣子,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碾盘才站稳,“大娘,天快亮了,您咋还在这?”
“等你。”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线,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层层叠叠裹得很严实,“这是老王头托我给你的,他说你要是能活着从老鸦岭出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我接过布包,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半张泛黄的毛边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仓促,像是急着写下的:“守义藏刀于槐下,红绳镇阳,黑布锁阴,双刀合璧,方能送魂。1949年冬,见血封喉,非刀之过,是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