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他从来没打算赎自己

“第十一个。”

“今年九月。”

念到这一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停在名字上。

是停在日子上。

今年九月,他已经在那边了。

那时候他管着一号楼。

那一个进来的时候,他可能见过。

“付延海。”

“十八万。”

“念完了。”

“十一个。”

“一共二百九十四万。”

“进他手里的是一百二十几万。”

“中间那些走到哪儿去了,表上没有。”

“表上没有的,我不说。”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两个是空的。”

“郑巧英。”

“万海生。”

“这两个人,到今天没有人知道在哪儿。”

陈九斤把那张表放下。

他把它推到桌子对面。

推到周满仓面前。

“你自己看。”

周满仓没有伸手。

他的头一直低着。

那张表就在他手底下,隔着两寸。

他没有看。

“十一个里头,有几个还在。”苏丽娟说。

“表上有的,两个。”

“回来了两个。”

“别的九个呢。”

“三个在那一百七十个里头。”

“两个不在了。”

“还有四个,到今天没有信儿。”

“四个。”

“九斤是第五个。”那个书记员忽然说了一句。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接着写。

“他不是被逼的。”苏丽娟说。

“前年五月欠六十二万,可以去自首,可以去报案。”

“他选的是这一样。”

“他也没有换成。”陈九斤说。

“一年零五个月,十一个人。”

“他现在还欠十八万。”

“他头一天说的那句话。”

“够我赎自己了。”

“那一句他自己信了一年。”

“他从来没有赎成过。”

“往后也赎不成。”

“为什么。”

“因为他还的不是钱。”

“他还的是人。”

“人还进去了,钱还在往上长。”

“十一个人换来一百一十七万。”

“一百一十七万还不清六十二万。”

“这一笔账没有底。”

屋里没有人说话。

周满仓的肩膀在动。

他没有出声。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他往门口走。

走到周满仓椅子旁边,他停了一下。

“满仓。”

周满仓抬起头。

上午十一点十二分。

“我妈的电话。”

“你还记得吗。”

周满仓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他没有出声。

三百零九天以前,那个号是他打的。

那一天他打过去,跟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说:婶子,我带九斤出去挣钱。

那个号他背得出来。

他这一年零五个月里,那个号他一回也没有再拨过。

他还记得。

他不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