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大雪将四九城南郊的荒树林遮得严严实实。

树林深处，七八盏罩着黑布的风灯在雪地里晃荡，映出几道裹着破羊皮袄的黑影。

陈平安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狗皮帽子，脸上蒙着灰布，一身黑色棉袍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平静深沉的眼睛。

在他身后，沈长枢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揣在袖筒里，冻得直打哆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市倒爷。

沈长枢是沈玉珠的远房堂叔，早年在津门跑过货运，路子杂，如今在城南鬼市替陈平安打理地下收货的盘子。

“平安……不，药爷，前头就是黑头陀的地界了。”

沈长枢压低嗓门，嘴里哈出大团白气。

“这黑头陀原名赵瞎子，早年在西北开过私矿，手里养着十几个亡命徒。您要的那批特等锰矿批条，四九城地下只有他手里压着现货，但这家伙心黑手辣，吃人不吐骨头。”

陈平安没有停步，脚踩在雪地里，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你的路。”

穿过两道用烂木头搭起的暗卡，两人进了一座半塌陷的砖窑地下室。

屋里燃着一盆劣质焦炭，呛人的黑烟在低矮的屋顶盘旋。

长条木桌后头，坐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汉子，光着膀子套了件狼皮坎肩，露出的胳膊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疤，正是黑头陀。

桌面上除了两个大土碗，还大大咧咧放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

瞧见陈平安进门，黑头陀眼皮都没抬，伸手抓了一块生羊肉塞进嘴里大嚼，含糊不清地开口。

“沈瘸子，这就是你找来的买主？年纪轻轻的，毛长齐了没有，也敢来我这儿买军管原矿？”

沈长枢堆起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过去。

“陀爷，这位是药爷，手眼通天的人物。之前说好的，一万斤高纯度锰矿石的提货单，外加您压箱底的那截老枣木，一共一千八百块现款，我们全带来了。”

黑头陀吐出一口碎骨头，冷笑一声，两只脚直接架在桌子上。

“一千八百块？那是昨儿个的黄历了！”

他抓起桌上的猎枪，拿油布慢悠悠擦拭着枪口。

“今儿个大雪封路，铁道部戒严，这批矿石就是四九城的独一份！想要提货单？两千五百块，少一分钱，你们连这砖窑的门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