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车间的大铁门敞着,冷风卷着煤灰在过道里打转。
大礼堂前方被临时改造成了观摩区,横幅挂在斑驳的红砖墙上,上头写着“红星轧钢厂迎新年技术大比武”几个红漆大字。
四周围满了工人,蓝灰色的工装汇成一片,嘴里吐着白汽。
部委专家组一行五人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手里捧着搪瓷茶缸,戴着老花镜翻看特种钢材的技术指标图纸。
杨厂长披着呢子大衣,坐在最边上,身侧正是刚进车间的陈平安。
刘海中站在主熔炉前的操作台上,胸口挂着特号防护皮围裙,肥硕的身躯挺得溜直。
他手里攥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精钢长钎,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坐在高处的陈平安,肥脸上的横肉挂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老易,看清楚没?”
刘海中歪着脑袋,冲身旁的易中海小声哼唧。
“今天这炉子是部里点名要的特种耐磨合金钢,全厂除了我,没人敢挑这大梁!”
易中海背着双手,八级钳工的灰色工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半边泛青的脸颊。
“海中,稳住心神。陈平安经手的那批特供灵砂锰矿,我昨儿在库房外头瞧过一眼,成色虚得很。”
易中海压低了嗓门,眼神往主席台上飘。
“只要开炉一化,渣子析不出来,杨厂长和部里专家当场就得拍桌子。到时候采购这块的皮,李厂长自会扒了他的。”
何雨柱系着油腻的白围裙,手里端着个粗陶大茶壶,借着给后勤领导续水的由头在观摩区里钻来钻去。
“哎,听说了没?”
何雨柱凑到几个年轻学徒跟前,大着舌头嚷嚷。
“咱们这位陈大采购员,下乡收点山货还凑合,这回逞能弄回来的高炉原料,八成是乡下烧砖的烂泥巴充数的!”
“何师傅,不能吧?陈科长办事一向稳妥。”
一个小学徒小声反驳。
“稳妥个屁!”
何雨柱把茶壶往木案上一磕。
“他懂个六郎当的冶金?老子在后厨颠勺几十年,火候差一丝都得糊锅,这几千度的大高炉,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待会儿炸了膛,你们全得跟着吃锅烙!”
观摩席前排,沈玉珠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呢子短褂,端着白瓷保温杯走到陈平安身边。
她伸出白皙的手,替陈平安把盖子拧开,一股蕴含着淡淡药香的温热茶气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