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那一截残破生锈的古剑,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剑脊那道暗金色的古老符线,由内而外透出刺目的亮芒。
屋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八仙桌上搁着的那碗热鸡汤,汤面上刚浮起的一层黄油,眨眼间凝固成白花花的硬脂,接着连汤带碗结了厚厚一层白霜。
白芷刚跨进门槛两步,脚步硬生生止住。
她腰间别着的制式短皮套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冰花。
“平安,羊皮卷上的阵纹在发烫!”
白芷迅速合上两扇木门,将插销死死顶上。
沈玉珠正端着刚洗好的白瓷茶壶从套间转出来,脚底下的青砖地面咔嚓作响。
一层肉眼可见的青白色寒气,顺着西墙角飞速蔓延,碰到墙裙上的白灰,白灰扑簌簌往下落。
陈平安盘腿坐在蒲团上,没有抬眼,左手捏了个诀印压在膝盖上。
他体内的紫金丹正在丹田上方稳稳盘旋,七道半紫金灵纹交替闪烁,吐纳出磅礴纯阳气机。
然而掌心芥子空间里的斩龙残剑,却完全不受控制。
剑身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煞之气,混杂着极北苦寒之地的某种牵引,在经脉里疯狂冲撞。
这是灵宝认主前的反噬。
换作寻常练气期或者刚筑基的修士,光是这股透过虚空反卷回来的凶戾煞气,就能把经络当场冲烂。
陈平安吐出一口浊气,翻掌取出一只青皮小葫芦。
葫芦嘴拨开,里头飘出一滴浓稠剔透的灵泉原液。
他食指一弹,这滴原液悬在半空,化成一片清润的水幕,兜头罩在跳动不休的剑柄上。
滋啦!
白色的蒸气在密室里腾起大半人高。
燥暴的凶戾煞气被灵泉水当头浇灌,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响,勉强平伏下去了三分。
但是还没等沈玉珠松口气,整间偏房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不是冬日自然降下的干冷,而是一股带着古老沉寂、霸道贪婪的意志,直接穿透了厚达两尺的青砖房顶,当头砸了下来。
桌上的茶壶、茶盏,表面的釉色应声裂开蛛网细纹。
窗棂上的油纸被无形重压压得向内凹陷,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交出剑胎……留你全尸……”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没有经过空气震动,直接在屋里三人的脑海深处轰隆作响。
沈玉珠脑袋一晃,两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脚下站立不稳,身子向后倒去。
白芷反应极快,抬手揽住沈玉珠的腰肢,自己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抹血丝。
那是神识层面的威压。
隔着关山万里,极北冰原深处的老不死,顺着斩龙剑的破封气息,强行降下一缕神念分身,要把这间屋里的一切生命碾碎,将古剑强行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