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里的风比山下更静。
苏晚说完“走吧”之后,陆沉渊却没有立刻动。他站在两块并列的墓碑前,手指垂在身侧,指节被风吹得有些凉,神色比刚才安葬仪式上还要郑重。
苏晚看出他的停顿,脚步也慢下来:“怎么了?”
陆沉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碑上刻着的名字,像是在面对两个从未真正见过、却早已被他放在心里许多年的长辈。十二年前,他救下苏晚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满身血污、眼神惊惶的小姑娘。那时他没有资格向任何人承诺什么,也没有能力把她的父母从黑暗里带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陪她走到这里。
可他清楚,陪伴不是一句“我在”就够了。
“苏晚。”他低声开口。
苏晚抬头看他。
墓园的阳光从松柏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肩头铺了一层浅淡的光。这个男人在太多场合都显得冷静,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控。可这一刻,他眼底竟有一种近乎谨慎的认真。
“我想和他们说几句话。”他说。
苏晚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
她没有退开,只站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把空间留给他,却也让他知道自己听得见。
陆沉渊向前一步,在墓碑前停下。
他没有鞠躬得很夸张,只是微微低头,声音沉稳:“叔叔,阿姨,我是陆沉渊。”
这几个字落下时,苏晚喉咙忽然一紧。
陆沉渊继续道:“很抱歉,我来晚了。”
山风吹过,花束上的白菊轻轻晃动。
“十二年前,我没能把所有真相立刻带到你们面前,也没能让苏晚少吃这些年的苦。”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认真想过,“这些不是一句抱歉能补回来的。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想替过去辩解。”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她想说不是他的错。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他需要说完。
陆沉渊看着碑面,目光没有躲:“我只能向你们保证,从今天起,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护着她。不是把她关在我身后,也不是替她决定人生,而是陪她一起面对她想查的案子,走她想走的路。”
苏晚眼眶一下热起来。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直。
他知道她要的不是被圈养式的保护,也不是被人打着爱意名义替她安排好一切。她要的是并肩,是信任,是她可以继续做苏晚,而他一直在。
“她很勇敢,也很聪明。”陆沉渊低声说,“你们把她养得很好。以后,她不用再一个人撑着。我会照顾她,也会尊重她。该查的案子,我陪她查;该过的日子,我陪她过。”
苏晚终于没忍住,眼泪落下来。
她抬手想擦,却被陆沉渊先一步握住手腕。他没有回头,只用拇指轻轻压了压她的指背,像在无声告诉她,哭也没关系。
“还有一件事。”他停了停,声音比刚才更低,“如果将来有一天,她愿意把后半生交给我,我会郑重来这里再说一遍。不是今天临时起意,也不是被气氛推着走。是我很早之前就想过,只是直到今天,才觉得自己有资格把这句话说出口。”
苏晚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刚才会说比见任何领导都紧张。
因为他不是在墓碑前做姿态。
他是真的把她的父母当作需要郑重交代的人。
陆沉渊说完,静了几秒,才缓缓弯身,把一枝被风吹歪的白菊重新摆正。
“我会对她好。”他最后说,“请你们放心。”
风从墓园尽头吹来,松柏声轻轻响起,像某种迟来的回应。
苏晚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位置,被一点点填上了。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说,真正可靠的人,不是嘴上说得漂亮,而是做每件小事都让人安心。那时她听不懂,只觉得大人说话总爱绕弯。现在她懂了。
陆沉渊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把爱说成华丽的词,也不会在众人面前故意表演温柔。他只是站在她父母墓前,把责任、尊重和未来一件一件说清楚。
下山的路上,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季星然他们已经在停车场等着,远远看见两人下来,原本想挥手,看到苏晚红着眼,又把手放下了。
傅砚深低声提醒:“让他们自己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