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盖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了出来。

陈峰半个身子探出棺材，双手扒着棺材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的眼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把衣领染得通红。

身上那件灵异局的制式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陆……陆北？”陈峰眯着那只没受伤的右眼，看清了站在木筏上的人，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你小子……还真来了……”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往棺材外面栽。

陆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棺材里拖了出来。

陈峰倒在木筏上，后背撞在沉木上，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别睡！”陆北拍了拍他的脸，转头看向另一口棺材。

火乐的情况比陈峰更糟。

棺材盖被陈平安砍开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皮，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凝固的黑血。

“火乐。”陈平安把他从棺材里扶起来。火乐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陈平安，嘴唇动了动。

“队长……队长还在里面……”

“队长出来了。”陈平安把他架起来，拖到木筏上。

火乐倒在陈峰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陈峰的胳膊，摸到了，手指攥住陈峰的袖子，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苍陇蹲在两人身边，翻了翻他们的眼皮，又把了把脉，脸色越来越沉。“陈队长的伤主要是外伤加失血过多。火乐……他中了蛊毒，不止一种。腐骨蛊和噬心蛊的毒都有，还有一股阴气在他经脉里窜。”

他从背包里掏出瓷罐，倒出两颗墨绿色的药丸，一人一颗塞进嘴里。“解毒丸只能暂时压住，撑不了太久。”

他抬起头，看着陆北，眼神里出现退意。“北哥，不能再往下走了。他们两个的伤，再拖下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陆北蹲在木筏上，看着躺在面前的两个人。

陈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右肋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谿边兽皮垫在他身下，已经被血浸透了。火乐的指甲盖全部变成了黑色，那是蛊毒入骨的征兆，解毒丸的药力正在他体内跟蛊毒较劲，他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爹爹。”泽宝蹲在陆北旁边，小手轻轻碰了碰陈峰的手指头，“陈叔叔的手好凉。”

陆北深吸一口气，把泽宝抱起来。“走。原路返回。”

苍陇二话不说，操控木筏调转方向。

引魂香的香烟换了个方向飘，木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滑。穿过漂浮的棺材群，穿过那片银白色的毒雾，靠岸。

苍陇背着火乐，陈平安架着陈峰，陆北抱着泽宝，狐媚儿在前面开路。

几个人穿过流沙锁龙殿，穿过万蛊窟，穿过血玉廊，穿过九龙神道，从水幕玄门的缺口钻了出来。

黑石苗寨的天空已经黑了。

寨子里的黑石屋子亮着零星的灯火，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空地上站着几个苗人，看见他们从断崖那边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转身就跑，嘴里喊着苗语。

陆北没理他们，抱着泽宝径直走向寨子中央最大那座黑石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