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的事落定后,第二产科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安稳下来。监护仪的报警声少了大半,夜里楼道里也不再飘着若有似无的哭声,连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霉味,都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可林墨心里的念想,始终没放下。
她总觉得陈子杨就在这家医院里,甚至就在这上下几层的病区中。她旁敲侧击问过高远,托房明浩翻过高年资医生的排班表,连后勤的物资申领单都借着核对耗材的由头看过,却连 “陈子杨” 三个字的影子都没找到。
沈清笑她是执念太深,她也不反驳。
只是每次查房遇上汤主任,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她曾怀疑过汤红。
可那人永远冷着一张脸,说话简洁利落,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沉郁气场,和她认识的陈子杨半点都不像。可偶尔某个抬手翻病历的姿势、某个低头听汇报时微蹙眉头的神态,又会让她猛地晃一下神,觉得莫名熟悉。
她没猜错,陈子杨确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只是藏得格外小心。
但凡林墨在病区里,或是要到主任办公室汇报事情、提交病例,他都会悄悄退到意识深处,把身体的主导权完完整整交还给汤红。汤红本就是正经熬上来的科室主任,处理日常事务、查房带教全是本色出演,冷硬寡言的样子半分破绽都没有,别说林墨,就连跟了汤红十多年的老护士,都没察觉出丝毫异样。
只等林墨她们下了班、或是去别的楼层办事,陈子杨才会重新冒出来。他坐在主任办公室的宽大皮椅里批病历、安排手术排班,隔着一扇门享受发号施令的感觉,偶尔还会借着汤红的身份去手术室主刀,指尖握着熟悉的手术刀,过足了手瘾。他算得精准,始终和林墨保持着 “同楼不同面” 的距离,既守着人护着平安,又绝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夜里的楼道也没再出过伤亡。那对母女的诡异依旧会在深夜出没,细碎的、咿咿呀呀的哭声顺着门缝往里钻,像细虫似的往人脑子里钻,勾着人不受控制地往防火门外走。
李梅干脆搬进了病区尽头那间闲置的值班室,一到夜里就醒着,像个沉默的守夜人。
只要有规培生被哭声扰得意识恍惚,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门口挪,她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要么轻轻敲一下房门发出警示,要么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本身就是执念凝成的灵体,气息沉冷,一靠近就能压下那对母女的精神蛊惑,比任何纸面规则都管用。
日子久了,规培生们也摸出了门道。
有人开始故意在夜里留着神,试着不靠李梅提醒,自己扛住那股钻脑子的牵引力。一开始没人撑得过三分钟,往往意识一模糊就被勾着往门口走,全靠李梅及时拦下。后来慢慢能撑到五分钟、十分钟,到最后,胆子大的甚至能隔着门和那股哭声对抗片刻,逼得对方主动退去。
连万丽丽都咬着牙练过几次。
她起初看见李梅还绕着走,后来见对方次次都及时出手救人,心里的恨意慢慢淡了,反倒生出点说不清的敬畏。每次抵抗完哭声,她脸色发白满头汗地靠在墙上喘气,李梅会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什么也不说,放下就走。两人始终没怎么说话,却也算达成了一种别扭的和平。
这样安稳又带着点奔头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
墙上的轮转日历翻到了最后一页,林墨、沈清她们这批规培生的第二产科轮转,正式到了出科的日子。
晨间交班会结束后,高远拿着出科鉴定表挨个分发,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因为每人都获得了一笔巨额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