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算盘把半截手指长的铅笔头拍在桌上。
“一人半截!纸就这两张,正反面都得写满!谁要是敢拿去卷旱烟,俺就扣他半个月的罐头!”
黑风沟后山,一间漏风的牛棚里。
二十个高小文化的老兵,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
牛棚的泥墙上,挂着一块拆下来的破木门,上面刷了一层厚厚的锅底灰,权当黑板。
原田少佐站在木门前。
他身上那件日军呢子大衣早就被扒了,现在套着一件改小的八路军灰棉袄。
袖口短了半截,露出两条冻得发青的手腕。
他手里捏着一块白石灰,嘴角直抽搐。
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家海军第九航空队王牌,现在居然在牛棚里,给一群泥腿子当教员。
“八嘎……”原田咬着牙,用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
“教员同志,你嘟囔啥呢?”
钻山豹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铅笔头,瞪着眼睛问,“赶紧讲啊,俺们营长说了,今天学不会飞机咋上天,不给饭吃。”
原田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林烽画在泥地上的那个没有螺旋桨的“喷气式发动机”。
为了那个恐怖的理论,他妥协了。
他转过身,用白石灰在锅底灰门板上画了一架九六式轰炸机的简图。
“这是机翼。”
原田用生硬的中国话,指着图上的线条。
“飞机能在天上飞,靠的是机翼上下表面的气流速度差,产生向上的升力,这叫伯努利原理。”
下面一片死寂。
二十个老兵大眼瞪小眼。
“啥理?”
大憨坐在最后排,手里剥着个冻红薯。
“伯努利!”
原田额头青筋直跳,“这是物理学!”
“哦。”
大憨点点头,咬了一口红薯,“就是风把铁鸟吹起来了呗。”
原田差点一口血喷在黑板上。
他强忍着掀桌子的冲动,手里的石灰块重重地点在飞机尾部。
“这是升降舵!”
原田大声吼道,“飞行员拉动操纵杆,升降舵向上偏转,气流压迫尾部向下,机头就会抬起!飞机就能爬升!”
钻山豹恍然大悟。
他赶紧低头,用舌头舔了舔铅笔头,在糙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王八,然后在尾巴的地方画了个箭头,旁边标注上五个大字:
“抬屁股的板子”。
原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钻山豹的“课堂笔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讲台,一把抓起那张纸。
“这是什么?!我画的是九六式轰炸机!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
原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长翅膀的王八咆哮。
钻山豹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俺没见过那玩意儿啊。俺寻思着,能在天上飞,还能下蛋,长得肯定跟王八差不多。等以后俺开了这铁王八,先去太原城头上拉两泡屎。”
“你开?”
原田气急反笑,“就凭你这种连左右舵都分不清的马贼,也想开飞机?”
“咋地?看不起人?”
钻山豹脖子一梗,“俺连野马都能驯服,还治不了一个破铁壳子?”
“这是工业!是科学!”
原田歇斯底里地吼道,手里的石灰块狠狠砸在地上,“你们连最基础的空气动力学都不懂!我没法教了!”
“教员同志,俺有个问题想不通。”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老兵举起手,满脸严肃。
原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说。”
“你们那个飞机,能在天上飞那么快,还能扔炸弹,老厉害了。”
老兵认真地问,“那为啥前几天在野鸡岭,你们的飞机扔了半天炸弹,连俺们后勤班的一头骡子都没炸死?”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