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峡谷底部,死气沉沉。
高桥重雄一口黑血喷在马鬃上,直挺挺地砸进泥水里。
周围的日军残兵像丢了魂的野狗,连去扶一把的力气都没了。
黄羊隘援军被灭的消息,彻底抽干了这支野战联队最后的脊梁骨。
反斜面阵地后方,临时指挥所。
林烽大步走进去,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嘎吱作响。
他一把扯下沾着硝烟的军帽,重重拍在弹药箱上。
“左明,人到齐了吗?”
教导员左明推了推眼镜,点头。
狭窄的防炮洞里,大憨、赵铁柱、老炮、周铁山挤成一团。
后勤管家算盘正蹲在角落,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大红木算盘,警惕地盯着林烽。
林烽环视一圈,眼神亮得吓人。
“今天,不过日子了。”
林烽吐出一口白气,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所有人头顶。
“左明,报账!”
左明掏出那个硬皮本子,清了清嗓子:“开战至今,咱们独立支队一共攒下:步机枪子弹二十九万四千发。辽造75毫米山炮炮弹、九二式步兵炮炮弹,合计两千一百三十发。二十斤装的飞雷炸药包,两百二十个。”
防炮洞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这组数字,放在整个十八集团军,足以让总部首长惊掉下巴。
这是一支团级建制部队绝对不敢想的富裕仗。
林烽没说话,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截缴获的樱花牌卷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防炮洞里明灭,照出他眼底那一抹压抑不住的疯狂。
“全拉上去。”
“啥?”
算盘猛地抬起头。
“我说,全拉上去!”
林烽猛地一拍弹药箱,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直落,他盯着算盘,声音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三十万发子弹,两千发炮弹,两百二十个炸药包!今天天黑前,我要听见它们全部在谷底炸响!一发都不许留!”
“不行!”
算盘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直接从角落里弹了起来。
他一把扑到装满子弹的弹药箱上,双臂死死抱住,大红木算盘在胸前晃得叮当响。
“营长!你疯了!”
算盘眼珠子通红,嘴唇直哆嗦,“三十万发子弹!两千发炮弹!这是咱们四个月的血汗!是全营兄弟拿命换回来的家底!”
算盘一把翻开账本,手指头在上面疯狂点戳,唾沫星子横飞:“一发子弹五分钱,一发炮弹三块大洋!你这一句话,打出去的是三万人份的口粮!是咱们太行山根据地两年的嚼谷!你要一次全听个响?你这是败家!老子坚决不同意!”
大憨正舔着一个缴获的空牛肉罐头盖子,闻言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插嘴:“算盘,营长说打就打呗,你抠搜啥。留着子弹下崽啊?”
“你个憨货懂个屁!”
算盘转头就骂,“没子弹,你拿牙咬鬼子?这仗打完,以后不过了?”
林烽没有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