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木门砸在地上,扬起半尺高的雪沫。
大黑骡子四腿一蹬,翻着白眼瘫在门槛边,嘴里直往外涌白沫。
算盘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连头上的军帽都顾不上捡。
他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账本,脖子上的大红木算盘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死寂无声。
三十多支MP18冲锋枪的枪口齐刷刷地转过来。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的供弹手下意识地扣紧了弹匣。
林烽手里的驳壳枪依旧平举,枪口稳稳指着毒蛇的眉心。
他没有回头,但眼角的余光已经看清了来人。
毒蛇僵在原地。
他左手大拇指已经压在了金属引信的边缘。
只要再往下按半公分,三块苦味酸炸药就会把整个院子掀翻。
但他停住了。
特高课的严苛训练,让他拥有极度敏锐的战场直觉。
门外传来巨响的瞬间,他以为是八路军的增援部队,或者是某种重武器。
他的大脑在那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判断:林烽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这是他按下引信的最佳时机。
但他失算了。
冲进来的不是重武器,而是一个满脸青紫、挂着算盘的八路军后勤兵。
更要命的是,这个后勤兵嘴里喊着“还钱”。
毒蛇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算盘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他无视了周围杀气腾腾的特战队,无视了黑洞洞的枪口,也无视了满院子抱头蹲地的难民。
他的眼睛里只有账本。
“站长呢!”
算盘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
转运站站长哆哆嗦嗦地从林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算、算盘同志……你咋来了?”
算盘冲过去,一把揪住站长的领口:“那个吃白食的零三七在哪?!”
站长吓得脸都白了,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林烽枪口正对的那个角落:“那……那个就是……”
算盘顺着站长的手指看过去。
他看到了毒蛇。
一个穿着破棉袄、右臂齐根断掉、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痨病鬼。
算盘一把推开站长,大步朝着毒蛇走去。
“老算,别过去!”
张劲松横跨一步,端着冲锋枪挡在算盘面前。
算盘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张劲松你起开!天王老子今天也得把饭钱给我结了!”
张劲松皱紧眉头,转头看向林烽。
林烽盯着毒蛇。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毒蛇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错愕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