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隐隐传来老炮断断续续的呼噜声,还有冷风卷起雪沫打在窗棂上的沙沙声。
门内,死寂。
“全停了。”
左明死死盯着林烽的眼睛,声音在发抖,“太原、运城、临汾……方圆五百里内,日军所有联队级以上的电台,在一个小时前,同时切断了明码和密电呼叫。”
林烽没有说话。
他反手抽上木门的插销。
“咔哒”一声,将外面的狂欢与里面的冰冷彻底隔绝。
林烽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火柴,“嚓”地划燃,点亮了那盏蒙着厚厚灰尘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晃。
林烽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枪,没有地图,只有一本厚厚的、用粗糙黄纸装订的册子。
花名册。
林烽把花名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上一任政委牺牲时喷上去的血。
林烽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
粗糙的指腹按在封面上,轻轻翻开第一页。
“步兵一营,机枪连连长,王广志(大憨),山西平顺人,二十二岁。”
“步兵一营,工兵排排长,赵铁柱,河北保定人,二十六岁。”
林烽的目光顺着那一行行墨迹,慢慢往下走。
一页,两页。
“后勤部主任,李富贵(算盘),山西晋南人,二十四岁。”
“炮兵连连长,刘大炮(老炮),辽宁锦州人,三十一岁。”
三千一百二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刚才在外面,这些人还在抢肉吃,还在喝酒,还在扯着嗓子唱歌,还在憧憬着打完鬼子回家娶媳妇种高粱。
林烽翻书的动作很慢,很稳。
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所里异常清晰。
左明站在桌子对面,看着林烽。
他没有催促。
他知道,林烽在看什么。
这些名字,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一个接一个地被划掉,变成烈士陵园里的一块块木牌。
或者,连木牌都留不下,直接变成黄河里的泥沙。
足足过了十分钟。
林烽合上花名册。
他把手掌平放在封面上,压得很实。
“老左。”
林烽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钢铁,“‘铁壁二号’,有最终定论了吗?”
左明深吸了一口带着煤油味的冷空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揉得有些发皱的绝密情报摘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