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宝从廊柱后方缓步走出来。

他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青砖上都沉稳有力。整张脸面无表情，眉眼彻底放平，没有怒意，也没有缓和，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孝庄听见脚步声的瞬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她猛地转头看向朱小宝，原本强装镇定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双腿微微发软，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双手死死攥紧在身前，指尖用力到泛白、发抖。

她垂着头，眼皮不停颤动，不敢抬头对视朱小宝的眼睛。几十年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隐秘旧事，被人当场抓包，她心里彻底慌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靠墙瘫坐的黄拙吾，看见现身的朱小宝，身子剧烈一颤。

他残缺的右腿空荡荡垂着，根本撑不起身体，只能靠着墙壁勉强支撑上半身。

脸上的灰败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干涩发白，浑浊的眼睛里灌满惊恐。

他双手胡乱撑着地面，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用力几次，身体歪斜摇晃，重重滑落，彻底瘫坐在地。

胸口急促起伏，呼吸紊乱，喉咙不停发出细碎的喘息声，他已经做好了当场被斩杀的准备，浑身僵硬等死。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半点声响。

朱小宝站在两人正前方两米处，静静看着他们。

他没有开口问责，没有动怒，眼神沉沉，脑子里飞速闪过穿越前的记忆。

他清晰记得自己前世看过的史书读物，看过一本《满汉风云》，书中记载的黄拙吾生平经历、身世渊源，和刚才两人交谈的内容分毫不差。

紧跟着，另一桩记忆浮上心头。

他清楚知道，眼前这个残废的黄拙吾，就是后世四大名着之一《红楼梦》的核心关联人物。

整部《石头记》的成书脉络、人物原型、家世伏笔，全都脱胎于黄拙吾的一生隐秘经历。

朱小宝眼皮微微低垂，胸口缓慢起伏，心里开始权衡取舍。

以眼下乱世权谋的规矩，孝庄私藏旧人、隐瞒重大秘事，心存私念、刻意欺瞒，罪无可恕。

黄拙吾知晓孝庄年少所有隐秘渊源，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最稳妥、最干净、最无后患的处理方式，就是当场斩杀黄拙吾，彻底掐断这段旧事，永绝后患。

可念头落下的瞬间，朱小宝轻轻咬住后槽牙，眉头微微收紧。

他心里无比清楚。

自己已经改写了明末所有历史，覆灭了大清，推翻了原本的时代轨迹，无数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全部偏移原貌。

如果今日杀了黄拙吾，世上再无此人，再也无人承载这段隐秘文脉。

《石头记》永远不会问世，后世鼎鼎大名的《红楼梦》，会彻底断绝在历史长河里。

他前世完整看过《红楼梦》全篇，熟知书中所有人物、所有剧情、所有兴衰起落。

这是华夏流传千古的文化瑰宝，是实打实的文明传承。

若是因为自己改朝换代，就导致这等传世名着彻底消失，等同于亲手斩断华夏文脉，是对文明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