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亲眼看见,丈夫给“妹妹”转了5200

晚上八点十七分,市儿童医院住院部十二楼,呼吸内科。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儿童药品特有的甜腥,黏腻地附着在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一团湿冷的棉絮。走廊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将人影拉得细长变形,投在光洁到反光、却总让人觉得黏脚的地砖上。

1207病房,三人间。靠窗的位置,淡蓝色的隔帘半拉着,勉强围出一方小小的、属于谢妍和安安的临时天地。

安安终于睡着了。在用了药、做了雾化之后,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只是鼻翼还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小脸依旧苍白,嘴唇带着高烧后的干裂,眼睫毛上还挂着哭过的湿痕。他的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谢妍的一根手指,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谢妍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半边身子因为长时间不动而麻木刺痛,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又在这恒温的病房里阴干,留下一片冰凉的黏腻,紧贴着皮肤。喉咙的灼痛和吞咽时的刀割感并未减弱,反而因为持续的神经紧绷和脱水而愈演愈烈。头沉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发烧了,而且体温不低。

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幅度地呼吸,生怕惊醒了刚刚入睡、睡得并不安稳的孩子。

下午那场兵荒马乱的缴费、办理手续、应对医生询问、安抚受惊的安安……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当她把那张缴费凭证死死攥在手心,看着护士重新调整好安安的输液泵时,她甚至有种虚脱到想要就地昏倒的冲动。

可她知道,她不能倒。至少,在安安床边,她必须像一座山一样,立着。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有对面高楼零星的灯火,像遥远星辰,冰冷地映不进这间被病痛和焦虑占据的屋子。邻床的孩子在睡梦中咳嗽,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他的母亲立刻惊醒,小声哄着。远处护士站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推车滚过地面的辘辘声。

这就是谢妍此刻的世界,一个被消毒水、药瓶、监护仪滴滴声和沉重呼吸声填满的、逼仄的孤岛。

而那个她曾称之为“家”的地方,那个有着宽敞客厅、明亮厨房,却让她感到窒息的金家,此刻,在距离这里不到十公里的城市另一端,在做什么?

金湖,她的丈夫,此刻是在焦灼地寻找她和孩子,还是……在享受难得的、没有“不懂事”妻儿打扰的清净?

陈美娟,她的婆婆,是在跳着脚咒骂她的“不告而别”和“偷走孙子”,还是在得意于终于逼走了眼中钉,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彻底掌控儿子,甚至……为他物色新的、更“听话”的儿媳?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恨意,混合着极致的疲惫,缓慢地啃噬着谢妍的心脏。她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画面驱逐出去,可它们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直紧握在左手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手机银行APP自动弹出的、一条实时交易提醒通知。因为下午她刚用这个APP转过账,通知功能是开启的。

微弱的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映亮了她惨白的指尖和半张脸。

她本不想看。此刻,任何来自外界的、可能与金家有关的信息,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那行短短的通知预览,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挤进她模糊的视线余光里:

【交易提醒】您尾号3472的储蓄卡账户9月16日20:15向尾号8899账户转账支出人民币5200.00元,余额……

尾号3472。

那是金湖的工资卡。也是这个家庭,不,是金家母子牢牢掌控的、所谓的“家庭公共账户”。每个月,金湖的工资会自动打入,然后由陈美娟“统筹管理”。谢妍的工资卡,早已在半年前,在婆婆“一家人钱放一起才好过日子”的温情绑架和丈夫“妈也是为我们好”的软语劝慰下,“自愿”上交,合并到了这个账户里。

也就是说,这笔5200元的转出,用的是她和金湖的共同收入。

而尾号8899……这个号码,谢妍不熟悉,但绝非家庭日常开支的收款方——婆婆收钱,从来只收现金,或者直接让金湖转到她名下的另一张卡。也绝非房贷、车贷或任何已知的大额定期支出账户。

5200。

一个微妙的、带着某种隐秘仪式感的数字。在年轻人的网络语境里,它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寓意。

谁?转给谁?为什么?

一连串冰冷尖锐的问号,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谢妍混沌灼热的大脑。强行压下的、关于金湖可能出轨的隐约猜疑(那束送到公司的匿名花,那句“你赢了”的评论,那些深夜心神不宁的晚归,那些对她日渐挑剔冷漠的态度……),在这一刻,被这条冰冷的转账记录,骤然点燃,爆发出幽蓝的、足以焚毁一切自欺欺人假象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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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攥着安安手指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直到睡梦中的孩子不适地嘤咛了一声,她才猛地惊醒,慌忙松开力道,轻轻拍抚孩子的胸口。

而她的左手,却像是脱离了身体的控制,僵硬地、缓慢地,抬起了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剧烈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后、如同精致白瓷即将碎裂前的冰冷与死寂。

她点开了那条通知。

进入手机银行APP的界面。需要指纹或密码验证。

她用的是金湖的旧手机。这部手机,是两年前她用自己的年终奖给他换的新款,当时他抱着她高兴地转圈,说“老婆最好”。后来他换了更新款的,这部就淘汰下来,因为还能用,没舍得卖,偶尔被她拿来当做备用机,或者给安安看看动画片。很久以前,某次她需要紧急接收一个验证码,金湖随口告诉过她锁屏密码,是他的生日。她试过,这个密码,同样能解锁他的手机银行——他大概觉得,她永远不会,也不敢去查。

谢妍的指尖,冰凉,颤抖,悬在屏幕上方。

查,还是不查?

查了,可能看到更不堪的真相,彻底撕碎这场婚姻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碎她仅存的、关于这个男人或许还有一丝良心未泯的可怜幻想。

不查?像个愚蠢的瞎子,继续活在他们母子精心编织的谎言囚笼里,用“为了孩子”“家庭完整”自我麻醉,直到被吸干最后一滴血,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

不。

她不要再做瞎子,不要再做傻子。

从她抱着高烧的安安冲出那个家门,从她在顾行舟面前签下那份近乎卖身的协议,从她咳着血在电脑前挖掘出星辉生物那些触目惊心的黑料时……那个软弱、顺从、渴望用牺牲换取认可的谢妍,就已经死了。

死在冰冷的医院长廊,死在顾行舟那句“矫情无能”的审判里,也死在她自己亲手点燃的、那场焚尽过往的冰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