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捻金城

李恩是被自己的警觉叫醒的,他知道有人追,不能久睡。

不过醒的时候,没有马匹奔跑的那种紧迫感,他摸到了那本经书——上古御女心法。

他翻开书,借着明亮的月光,看了第一篇。

蒋纯芳睡得很安稳,李恩的心里在那一瞬间对她升起了真正的怜悯。

一刻钟后,李恩听到很多马蹄声,快速奔跑的那种。

他猛地弹跳起来,天刚蒙蒙亮,黄泥坡的土房还在雾气里泡着。

远处的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十几匹,而且越来越近。

他膝盖上的伤还没好,疼得他龇了下牙。

跌跌撞撞推开柴房的门,蒋纯芳已经坐起来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醒了——那种一听到危险就本能绷紧的醒。

“有人来了。”李恩说。

“我知道。”

“很多。”

“我听见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没再多说。

李恩冲出柴房,把马从破棚子里牵出来。

两匹马都还活着,虽然瘦了一些,但腿没断,蹄子还能刨地。

蒋纯芳翻身上马的动作比昨天利索多了,白裙子已经脏成了灰裙子,但人骑在马上的样子,英姿飒爽。

“往哪跑?”她问。

李恩不知道。

往东?往西?合欢宗的人从西边来的,那就不往西。

但东边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活了十九年,最远只去过合欢宗山脚下的集市,买过一把劈柴的斧头。

“往人多的地方跑。”他说。

“人多的地方?”

“宗门再厉害,也不敢在凡人堆里大开杀戒。传出去不好听。”

蒋纯芳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一个劈柴的,说出这种话,不像是一个劈柴的该有的脑子。

“那就往南。”她说,“南边有座大城,叫捻金城,是夏国最大的城池。我嫁过来的路上路过一次,没见过那么高的城墙。”

“有多高?”

“骑马跳不下来那么高。”

“够了。”李恩说,“走。”

两匹马冲下黄泥坡,涉过一条浅河,水花溅起来,把马肚子打湿了。

李恩的裤子也湿了,贴在腿上,冷得要命。

但他顾不上,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喊——

“往南跑了!”

“追!”

“别让那个女的跑了!”

蒋纯芳跑在前面,李恩跟在后面。他骑马还是不行,姿势难看,速度全靠马自己发挥。

但他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他不使劲夹马肚子,马就愿意跑。

一使劲,马就烦,一烦就减速。

所以他干脆放开缰绳,趴在马背上,像一袋面粉一样挂着。

跑。

跑。

跑。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头顶挪过去。他们跑过了三个村庄,一片麦田,一条干涸的河沟,还有一段被雨水冲烂的石板路。

马歇了两次,因为中途马跑不动了,累了,牵着走一段,走顺了再骑。

午饭没吃。早饭也没吃。李恩肚子里只剩下面条消化完的记忆。

蒋纯芳忽然勒住马,指着前方。

“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黑色的线。

不是山,是墙。一道高得离谱的城墙,从地面升起来,像一把巨大的刀竖在大地上,把天和地切开。

“捻金城。”蒋纯芳说。

李恩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念头:这墙确实跳不过去。

城门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并排走四辆马车,两边还能过人。

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盔甲锃亮,长矛杵在地上,威风凛凛。

但他们不看人,不看行李,不看马车,就那么站着,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李恩拉着一匹马,蒋纯芳牵着一匹,两人从城门中间走过去。